一回到家,陈今越拖着小短腿直奔床跑去,脑袋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连洗漱都顾不上了。
刘秀珍走进屋,看着女儿连外套都没脱就蜷在被子上呼呼大睡,无奈的摇了摇头。
轻手轻脚走过去,帮她把衣服脱下来,最后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掖了掖被角。
陈今越睡得沉,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地坛庙会实在太大了,糖画、面人、皮影戏、各色小吃,一天根本逛不完。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陈家琦和刘秀珍谁有空,就会带着陈今越和周倩倩再去逛逛。
有时候是陈家琦推着自行车,载着两个孩子去地坛,专门去买前一天没吃到的驴打滚和艾窝窝。
有时候是刘秀珍带着她们,去龙潭湖庙会看扭秧歌,看那些穿着彩衣的阿姨们挥着绸带。
十三这天,陈佳怡就起了个大早,去厨房里烧开水,她掀开锅盖看了看昨晚发好的江米面,用手指戳了戳,面团立刻回弹,留下个浅浅的指印。“发得正好。”
正屋的棉门帘被掀开,陈老爷子端着个搪瓷盆,盆里是泡了一夜的江米,“今儿个天儿不错,太阳也大,适合摇元宵。”
他把盆放在灶台边,对陈佳怡说,“佳怡,你去给你哥打个电话,问问悦悦来不来摇元宵。”
陈佳怡洗了把手,笑着应道:“行,我这就去。悦悦一听摇元宵,保准跑得比谁都快。”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陈今越一听到“要开始摇元宵”,立马把庙会抛到了脑后,在电话里嚷嚷着“我马上就来”,挂了电话就拉着周倩倩往外冲。
也不用大人送,周倩倩已经把路认全了,还学会了骑自行车,正好能载着陈今越,两人叮叮当当地出发了。
她们刚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就见陈家乐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油纸包。“哟,悦悦和倩倩来啦?”
他笑着停好车,把网兜递过来,“芝麻、花生、红豆、豆沙都买回来了,都是新鲜的。”
林姨从屋里迎出来,接过网兜打开一看,抓起一把芝麻闻了闻,又捏了粒花生剥开:“行,买的不错。”
说话间,陈老爷子指挥着把八仙桌搬到了院子中央。
陈老太太指挥着把家伙什儿都摆出来,两个半人高的大竹筛,一个装着磨好的江米面,另一个空着备用。
几个搪瓷盆排得整整齐齐,分别装着泡好的江米、揉好的各色馅料,还有一盆清亮的水。
“小序,你去把屋里的椅子都搬出来。”陈老爷子对着屋里喊。
陈既序应了一声,很快从屋里搬出几把藤椅和小马扎,在桌边摆好。
“奶奶,我能先尝口馅吗?”陈今越早就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眼睛盯着竹筛里那些馅,小鼻子不停地嗅着。
“去洗手。”陈老太太笑着拍开她伸过来的小手,“不洗手不准碰,脏乎乎的怎么吃。”
陈今越吐了吐舌头,乖乖跑到水龙头下洗手,一边洗还一边回头瞅。
林姨挽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拿起一块豆沙馅在掌心揉着:“摇元宵这事儿啊,看着简单,讲究可多着呢。首先这馅得搓得匀,大小要一致,不能一个大一个小,不然摇出来的元宵也参差不齐。”
她的手掌轻轻转动,馅料在掌心滚来滚去,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个光滑圆润的小球,“看见没?要这样,力道得均匀,不能急。”
周倩倩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块黑芝麻馅,芝麻馅里掺了猪油和白糖,黏糊糊的,一捏就粘在手上。
“姐姐你搓的好丑呀。”陈今越洗完手跑回来,一眼就看到周倩倩手里的扁扁的馅,忍不住笑起来。
周倩倩的脸有些红了,正要把馅重新搓,陈今越已经伸手抢了过去,扔进江米面的竹筛里:“没事,滚着滚着就圆了。”
“哎,悦悦说得还真对。”林姨赞许地点点头,拿起自己搓好的豆沙球也扔进竹筛,“这摇元宵啊,讲究的就是个滚字。馅先搓个大概,然后在干粉里滚一遭,沾上一层面,再沾水,让面潮乎乎的,接着再滚,反复七八回,那层皮就裹得均匀了,自然就圆溜溜的。”
她说着,双手端起竹筛的两边,手腕发力,竹筛就左右摇晃起来。江米面均匀地裹在馅料表面。
“这力道可有讲究,”林姨一边摇一边给孩子们讲解,“不能太猛,猛了馅容易散,面也裹不匀,也不能太轻,轻了沾不上多少面,白费功夫。得这么不轻不重的,让馅自己在里头慢慢打滚,才能裹得瓷实。”
大家都围拢过来,陈既明趴在桌边,“林姨,让我试试吧。”
林姨笑着把竹筛递给他:“小心点,别把馅摇飞了。”
陈既明接过竹筛,学着林姨的样子摇起来,可他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力气没个准头,手腕一使劲,里面的小面球差点就从飞出来。
“慢点慢点。”林姨在一旁赶紧指点,“手别使那么大劲,轻点,你看你,馅都快蹦出来了。”
陈既明放慢了动作,试了几次,总算掌握了诀窍,竹筛摇得平稳起来,面球在里面轻轻打着转,裹得越来越圆。
陈家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里面是刚炒好的花生米,还冒着热气:“妈,花生炒好了,您尝尝这味道怎么样,够不够香。”
陈老太太捏起几粒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嗯,火候正好,佳怡,你把花生皮搓掉,咱们再加点糖,做花生馅。”
“让我来让我来。”陈今越一听,立马抢过碗,抓了一把花生米放在手心里使劲搓,红色的花生皮簌簌往下掉。
日头渐渐升高,院子里的气温也回暖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八仙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雪山,那是摇好的元宵,个个白胖胖的。
陈今越搓的馅个个都比别人的大一圈,她还得意地宣称自己做的是超级元宵,混在一堆小元宵里,格外显眼。
“奶奶,你看我这个,比陈今越的还大。”陈既明也不甘示弱,特意搓了更大的出来。
陈老太太拿起那个巨无霸元宵,忍不住笑了:“馅包这么多,煮的时候可不容易熟。到时候煮不熟,你也得把它全吃了,可不许剩。”
“肯定煮得熟。”陈既明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多煮会儿就是了,大不了煮成一锅糊糊,我也能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