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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好的彩纸摊在桌上，接下来就该往骨架上糊纸了。
陈佳怡从厨房端来一小碗刚调好的面糊。用的是糯米粉，加了少许明矾，黏稠度刚好，用刷子蘸着不会太稀也不会太稠。
“来，拿着这个刷子，沿着骨架边缘刷，这里要多刷一点，不然纸容易翘起来，粘不牢。”
本来做花灯时，两个孩子就没什么参与感，再不给她们派点活，那是得无聊。
糊纸倒是简单，只要细心点，沿着竹篾把纸捋平，别弄出褶皱就行，倒也不容易出错。
她给陈今越和周倩倩每人递了一把小毛刷。
“来，我示范一下。”陈佳怡拿起一张剪纸，她将纸轻轻覆在竹篾骨架上，左手按住，右手执刷，沿着骨架边缘均匀地刷上面糊。
“看见没？要这样，慢慢捋平，要慢慢来，要有点耐心。”陈佳怡一边示范一边讲解。
陈今越点点头，把刷子从糨糊罐里拿出来，学着她的样子，在罐边轻轻刮了刮，避免多余的面糊滴得到处都是，然后才低着头，认真给她的兔子灯糊纸。
纸糊在竹篾上，渐渐勾勒出兔子圆滚滚的身子。
周倩倩手里也没闲着，正给自己的六角灯糊纸，她的灯骨架相对简单，所以糊起来也很简单。
桌子上散落着各色彩纸、剪刀、细麻绳、竹篾，还有几把不同型号的刷子。
这时，一旁帮着递彩纸的陈既明忽然开口：“哥，你给自己做什么灯啊？总不能光帮姐姐做吧。”
陈既序闻言愣了一下，“光顾着琢磨兔子灯了，我还没想好。”
“做条龙吧。”陈既明眼睛一亮，拍了下手，“今年正好是龙年，做个龙灯多威风，咱们拿到庙会上去，保证是庙会上最威风的。”
看这次不把李佑军给羡慕死，去年做了个螃蟹灯，看给他牛的。
“龙灯？”陈既序摸了摸下巴，思索着，“龙灯可比兔子灯复杂多了，龙身要弯弯曲曲的，还有龙须、龙鳞，细节太多了。而且龙灯讲究的是气势，小了没意思，大了又难做......”
陈今越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削竹篾的陈家乐，笑嘻嘻地说：“这不还有小叔叔在吗，小叔叔什么都会做。”
陈家乐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一点都不客气，真把我当驴使唤了。”
他扶了扶额，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龙灯确实难做，但也不是不能做。龙年做龙灯，寓意好，也挺有挑战性的。”
他放下手里的竹刀，走到桌子前，拿起一支铅笔和一张纸，“咱们试试，争取在后天晚上做好，正好赶上庙会的灯展。”
陈既序一听，心里顿时来了劲，点头应下，“好，那就做龙灯。不过你们可得帮我一起做，这么大的龙灯，我一个人可做不下来。”
“你说这不废话吗。”陈家乐已经开始在纸上勾画草图，“龙灯讲究九似，咱们做不了那么复杂，但基本的神韵得有。”
他一边说一边画，很快一条蜿蜒的龙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龙首高昂，龙身蜿蜒，龙爪张扬，虽只是草图，却已颇有气势。
“龙头是最难的部分。”陈家乐指着图纸，“竹篾要烤软了才能弯出这么复杂的弧度。龙须要用最细的竹丝，龙眼得找合适的材料，最好能反光......”
“可以用我那个的玩具车上的反光片。”陈既明灵机一动，“我去给他拆一下。”
“好主意。”陈家乐赞许地点点头，“龙鳞也麻烦的很，一片片剪出来，再一片片贴上去，这工作量可不小。”
说干就干。
陈家乐和陈既序负责龙灯的主体骨架，陈继明就帮忙打下手，递工具、固定竹篾。至于陈今越和周倩倩，自己的灯都还没做完，就先别想别的了。
陈家乐搬来一个小炭炉，点上炭火。竹篾在火上慢慢烤着，渐渐变软。
陈家乐用手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一弯，竹篾就成了个流畅的弧线。
陈既序在一旁赶紧用细麻绳固定住。
“小心烫。”陈家乐提醒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天黑得早，才四点多，光线就开始变弱了。
陈家乐点亮了院中的灯，灯光洒在桌子上，也照亮了大家忙碌的身影。
龙灯的制作比兔子灯和六角灯都复杂得多，光是龙颈那一段弯曲的弧度，就反复调整了好几次。
陈家乐耐心地调整着，陈既序在一旁学习，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里是不是应该再弯一点？”陈既序指着龙颈与龙身的连接处，“我看过舞龙，龙身是波浪形的，这里应该是第一个波峰。”
陈家乐摸了摸下巴，“有道理。”重新烤了那一段竹篾，做了调整。
直到晚饭前，龙灯才将将完成了四分之一的骨架。
但就这四分之一，已经能看出气势了，龙头高昂，龙口微张，龙须虽还未装上，但预留了位置，一段龙身蜿蜒起伏，竹篾的弧度流畅自然。
“先吃饭吧。”林姨叫道。
然而陈既序和陈家乐还蹲在地上琢磨龙鳞的扎法，陈今越和周倩倩也拿着彩纸在兔子灯上比划，谁都不愿挪窝。
林姨见状，笑着摇摇头，干脆让厨房把饭菜端到了院里，摆了张小矮桌。
大家就围着桌子，手里拿着包子或馒头，眼睛还盯着未完成的花灯，边吃边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龙鳞我想用金色的纸。”陈既序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金光闪闪的，才像真龙。”
“金色纸透光不好。”陈家乐提议，“可以用黄色或橙色的，里面衬一层金箔纸，我明天看看能不能买到金箔。”
“龙眼睛用什么？”陈今越问，她的兔子灯已经基本完工，正拿着毛笔给兔子画眼睛。
“小明不是说有反光片吗？”陈家乐说，“如果不够亮，还可以在里面放个小灯泡。”
“那得接电线吧？”陈既序提出疑问，“会不会很麻烦？”
“用电池盒就行。”陈家乐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装两节一号电池，够亮一晚上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偶尔有邻居从门前经过，听见里面的热闹，也会探头打个招呼，“哟，又做花灯呢，真热闹。”
吃过饭，又忙了一阵子，陈今越的兔子灯和周倩倩的六角灯总算基本成型了，只剩下最后的装饰和装提竿。
陈佳怡找出几根粗细合适的细竹竿，用锯子量好长度锯断，又拿砂纸细细打磨光滑，避免扎手。
这些竹竿将作为灯笼的提竿，用细铁丝固定在灯架顶部。
接着是最关键的一步，装灯。
陈佳怡找来几截小蜡烛，固定在兔子灯身体中央。
她划了根火柴，点燃蜡烛。火光跳跃了几下，稳定下来。
点亮的瞬间，粉白色的彩纸透出柔和的光，把兔子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两只装了小弹簧的长耳朵，在光影中轻轻颤动，活像一只真兔子在眼前蹦跶。
兔子眼睛是陈今越用毛笔画的，点了一点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灵动。
“哇。”周倩倩轻声惊叹。
她的六角灯也很美。六个面糊了不同颜色的透光彩纸，红、黄、蓝、绿、紫、橙。
她还在每个面上贴了林姨帮忙剪的剪纸图案，有福字、寿桃、喜鹊登梅等吉祥纹样。
灯一亮，图案便清晰地映出来，精致非常，灯光透过彩纸，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哇，亮起来更好看了。”陈今越捧着自己的兔子灯，欢呼一声，拎着就往外跑。
陈佳怡看侄女跑得急，还以为她有什么急事，赶忙喊道：“悦悦，你干嘛去？慢点跑，别摔倒了。”
陈今越头也不回地喊道：“我去找小鱼，让他看看我的兔子灯。”
院里几个人好笑地摇摇头，继续手里的制作。
陈今越拎着兔子灯，一蹦一跳地跑到余家院门口。
“小鱼，小鱼，快来看我的兔子灯。”
余怀安正趴在自家院门口的石桌上，手里攥着支蜡笔，在一张画纸上涂涂画画，听见陈今越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
“兔子灯？”他丢下蜡笔就从石凳上跳下来，几步跑到门口，盯着陈今越手里的灯，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悦悦每年的花灯都是和家里人一起做的，不像他，花灯都是在庙会上现买的，爸爸妈妈说过要陪他做，可总是没时间。
陈今越没看出他的羡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灯往他面前又凑了凑，“好看吧？这是哥哥帮我做的，家里现在还在做龙灯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她说着，提着灯在原地转了个圈。
兔子灯的影子投在地上，也跟着蹦蹦跳跳，耳朵一颤一颤的，活了一般。
余怀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龙灯？那肯定很难做吧？”
陈今越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全是对小叔叔的崇拜，“哎呀，不难不难，有小叔叔在呢。我小叔叔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做个龙灯肯定没问题。”
她晃了晃手里的兔子灯，“走吧走吧，去晚了，说不定他们就做完了，你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余怀安赶忙跟在陈今越身后，顺手带上了自家院门：“你们弄的那个龙灯多大？”
想起去年他在庙会见过的舞龙灯，很是壮观，四五个人举着棍子，龙身有十几米长，舞动起来虎虎生风。
他们制作龙灯应该不会弄得和庙会上的一样大吧？那得多难做啊。
陈今越大概比划了一下：“还没做完呢，头大概就这么大吧。”
她用空着的手比了个篮球大小的圆，“应该不是很大，但也不小，反正一个人举着肯定费劲。”
两人说着，已经回到了陈家院门口。
院里灯火通明，龙灯的骨架在灯光下显露出雏形。
陈家乐正拿着尺子测量一段竹篾的长度，陈既序在旁边记录数据，陈既明则在一张桌子上铺开金色纸，用铅笔在上面画鳞片的样子。
“回来了？”陈佳怡抬头看见他们，“正好，小鱼也来了。来，帮我把这些纸剪了，就按照我用铅笔画的线剪。”
她递给余怀安一把剪刀和一叠彩纸，纸上用铅笔画着祥云的图案，是为龙灯做的装饰。
余怀安有些懵的接过剪刀，流畅的开始剪，幼儿园的手工他每次都是第一，剪个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陈今越把自己的兔子灯小心地放在桌子一角，也加入了剪纸的队伍。
因为害怕他们在院里冻感冒了，陈老爷子还把煤炉给搬了出来。
陈家乐和陈既序已经完成了龙身的主要骨架，开始做龙爪。
龙爪的构造复杂，既要表现出力度，又要考虑承重和平衡，竹篾在火上烤了又烤，弯了又弯，反复调整。
“这里应该是不是再向上翘一点。”陈既序指着设计图。
陈家乐看了一眼，点点头，重新调整。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下，提醒着夜色已深。
陈老太太揉揉有些发酸的腰，看看墙上的挂钟，又看看还围在桌边忙活的孩子们，开始轰人，“好了好了，都别折腾了，赶紧滚回去睡觉，平时上学写作业也没见你们这么上心。”
几个孩子虽然还意犹未尽，但也知道确实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接着赶工呢。
陈既序把刚扎好的龙灯骨架搬到墙角，生怕碰坏了好不容易弯出的弧度，又找了块干净的蓝布轻轻盖在上面。
陈今越和周倩倩也把自己的花灯小心地放进竹筐里，周倩倩还特意把灯里的蜡烛取了出来，怕不小心引燃了纸。
余怀安则在一旁帮忙收拾散落的工具把它们一一归置到工具箱里。
“小鱼，你明天还来帮忙吗？”陈今越想起什么，抬头问余怀安。
余怀安重重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小激动。“来，我肯定来。”
这可是他长这么大，第一个参与制作的花灯，一想到能亲手做出一条威风的龙灯，他就特别激动。
“那就说定了。”陈今越和他击掌，“明天咱们一起把龙灯的鳞片糊好，再装上龙须和龙尾，争取赶在后天完工。后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正好能提着去庙会的灯展。”
余怀安又使劲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