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政歌舞团这次招考,没有对外大规模张贴告示,是团里专门派人到各大艺术附中筛选苗子。
赶上建国五十周年,团里筹备国家级大型文艺晚会,演出任务繁重,急需补充一批基本功扎实的年轻舞蹈演员。
名额少,面向的却是全国的尖子生,竞争压力大到离谱,每一轮考核都在大批量淘汰人。
初试的考核场地直接设在京舞附中本校排练厅。
当天考场纪律严肃,一排资历深厚的总政考官端正坐于台前,目光锐利,审视着每一位进场应试的学生。
场内站满了同届备考的舞蹈生,每个人都是各个班级挑出来的尖子,平日里在附中都是拔尖水平,此刻全都敛了心气,紧张等待考核。
初试只考纯基本功,跳转翻三项硬性考核,不看颜值,不看表现力,只看底子稳不稳、动作标不标准、功底扎不扎实。
考核按顺序逐一上场,很多平日里练得不错的学生,一紧张脚下就乱了节奏,落地不稳、旋转晃动,只要出现一点明显失误,考官当场直接划掉名字,连等候复试的机会都没有。
很快轮到陈今越上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规整站定。
音乐响起的瞬间,她彻底沉下心,把几年日复一日打磨的基本功稳稳展现出来。
原地定点转干净利落,大跳舒展标准,技巧动作稳扎稳打,全程没有一丝失误。
整套动作结束,她稳稳落地,身姿端正。
台上几位考官互相低头低声交流了两句,简单点评了几句她的体态功底,随后认真记下她的名字,让她回去等候复试通知。
没等太久,学校正式下发复试通知。
复试难度升级,不再考核基础功底,要求考生自备完整剧目表演,同时还要现场完成考官指定的即兴表演,考验临场反应和舞台表现力,淘汰率比初试更高。
复试场地设在总政歌舞团内部的专业排练大厅。
考试当天,陈今越早早换上准备已久的演出服,候场时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考生或出彩,或遗憾失误,心跳始终没能平稳下来。
她一遍遍在脑海复盘自己的剧目动作,不敢有半点松懈。
终于轮到她。
熟悉的音乐响起,陈今越瞬间进入状态,彻底投入剧目之中。
数年苦练的功底、无数次打磨的细节、舞台上的神态张力,全部淋漓尽致展现出来。
整套剧目完整流畅,情绪饱满,收尾干净利落。
复试结束,紧接着就是更漫长的等待。
接下来还有三试,包含专业复测,考官一对一面谈,最后还要严格审查个人档案,家庭背景,走完全套政审流程,任何一环出问题,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察觉到陈今越这几天的焦虑,周倩倩安慰道,“你已经拼尽全力了,结果如何都不留遗憾。不要给自己压太重的心理负担,就算这次机缘不够,你的功底摆在这,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陈今越点点头,可心底还是抱着期盼。
煎熬的等待持续了许久,终于,总政歌舞团的录取公示贴了出来。
陈今越的名字赫然在列,她顺利被录取。
拿到盖着公章的录取通知信封那一刻,她攥着薄薄的信封,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顾不上收拾东西,去给爷爷奶奶报喜。
报完喜又去隔壁找余怀安。
余怀安正坐在桌边,对着答案估分,手里拿着高考志愿表。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余怀安抬起头,看见跑过来的陈今越,眼底浮起笑意:“结果出来了?”
陈今越把录取通知摊开放在石桌上,“考上了,总政歌舞团。”
“那你志愿填得怎么样?”陈今越探头凑过去看他的表格。
余怀安指尖点在第一志愿那一栏:“解放军装备指挥技术学院,在怀柔,是本地的军校。”
陈今越疑惑:“京市,你不外地读书吗?”
“不去,就在本地读,这个学校读完毕业授中尉,副连职,分配到部队做技术军官。”余怀安慢慢跟她解释,“学装备技术方向,正好是我感兴趣的领域。”
陈今越点头:“那以后咱们都还在京市,只不过你在怀柔上学,我在城里团里排练。”
“军校管理纪律很严格,日常封闭式管理,平时不能随意外出进城。”余怀安放下笔,看着她说道,“但法定节假日可以正常返校,我放假就回大院,有空我就去看你的演出。”
“一言为定。”陈今越立刻笑着应声,“我以后只要有正式登台演出,一定提前告诉你,你必须来看!”
晚上回家,陈今越顺便把余怀安的志愿说了,陈家琦听完,颔首,“装备指挥技术学院,总装备部直属,可见这小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报考的。”
日子平稳过了两天,外出旅游散心的沈云和王亚妮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高考结束后,两个姑娘早就约好考完试结伴短途出游,只是两个女孩子单独出门,家里家长始终不放心,最终叫上了陈既明,还有班上两个相熟的男生一同结伴同行,几个人互相照应。
原本她们出游前特意喊过陈今越,想让她一起放松,但那段时间正好是总政招考最关键的备考期,陈今越每日泡在排练厅打磨剧目,根本抽不出空闲,只能遗憾错过。
几个人掐着时间赶回北京,正好赶上高考估分,填报志愿的时间。
沈云和王亚妮背着小小的旅行包,晒得气色红润,眉眼间满是游玩过后的轻松。
一行人刚走进家属院大门,陈今越远远瞧见,立刻跑上前。
“你们总算回来了,出去玩这一趟怎么样,心情有没有放松一点,我这几天可是天天在家等着你们回来,都快变成望友石了。”
“玩得挺好,就是路上有点晒。”沈云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王亚妮也笑着点头。
几人先各自回家放下行李,简单洗漱换了干净衣服,片刻都没多歇,准时到楼下的石桌旁集合。
余怀安早已经坐在桌边,摊着标准答案,草稿纸和空白志愿表,陈今越跟着沈云,王亚妮,陈既明,还有同行的两个人,一齐围到石桌边。
一圈人围着一张旧石桌,挤得满满当当。
沈云拉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再不赶紧估分,好多题目我都记不清了。”
王亚妮把笔放在纸上,一点点回忆考题,对照答案估算分数。
这时候京市高考是先估分再填志愿,不知道最终成绩,全凭记忆。
沈云算完,抬眼开口:“我估分不错,打算报沪市外国语大学,去沪市读书。”
王亚妮轻轻推了推眼镜:“我不打算走远,估分够北师大,就留在京市读汉语言。”
她心脏的问题,虽说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但报的太远,她爸妈肯定不会同意。
轮到陈既明,他反复核对完大题,“我报京市工业大学,读工科,就在本地上学。”
余怀安拿出他早就填好的志愿表:“我报的解放军装备指挥技术学院。”
旁边另外两个人也依次说出自己想好的志愿,一个报本地理工院校,一个选了外省省属重点。
“你们都好厉害。”陈今越笑着说。
沈云侧过头看她:“去去去,你谦虚啥,我们还在辛苦估分填志愿,你早就拿到总政歌舞团的录取通知了,妥妥的提前上岸。等我们以后放假回京,必须去剧场蹲你的演出。”
几个人围坐在树荫下,一边算分数,一边讨论学校和专业,一边憧憬着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