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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蛭子的话，里见并没有说话。
但他的瞳孔，还是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不久前的那一幕。
废弃的大楼里，胖警察站在血泊旁，朝一个年仅七八岁的小女孩的头部，补了一枪……又一枪。
那孩子睁着眼睛，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该死。
"保护这座城市的，明明是那些孩子。"
里见低声呢喃，握枪的指节发白，"可朝她们开枪的，也是你们。"
"看，你也意识到了。"
蛭子影胤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人类一边依赖诅咒之子的力量苟活，一边又恐惧她们、歧视她们、残杀她们。
把她们当作武器，又嫌武器会咬人。
这样的世界……难道不该被修正吗？"
“修正世界？”
里见回过神来，“你？”
蛭子取出一张钱。“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听说你想要延珠，像一般的小孩那样去上学吧。
为什么要这样呢？她们是超越现代人、新时代的人类啊！
大灭绝之后，能存活下来的就只有我们这种有能力的人。
加入我吧！里见莲太郎。”
砰！砰！砰！"
枪声在小巷里炸开。
子弹精准地打在钞票上，打在蛭子影胤脚下的铁箱上，火星四溅。
蛭子影胤一动不动，任由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
弹匣打空，硝烟弥漫。
里见脸色阴沉，“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应该宰了你。”
蛭子并没有生气，压低帽檐，“无论你再怎么为他们服务，他们也还只会不断地背叛你。"
听着远处传来的警笛，“今天就到这里吧，里见！
明天你去学校里看一看吧，你会看到什么是现实。”
“莲太郎。”
延珠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那个起始者很强。”
里见沉默片刻，“你能打赢吗？”
延珠略微摇头，“不知道……”
“这样啊！”
里见看向延珠，“明天你去学校……”
“放心吧！”
延珠满脸自信道，“他们敢来，本姑娘也不是吃素的。最起码撑到你带人来支援完全没问题的。”
里见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只是无论是刚刚离去的蛭子和比奈，还是现在的里见两人，都没有发现。
此刻就在他们的头顶之上，两道身影已然是将这一切收入眼中。
秦墨打了个哈欠，“如果是以前，你也许会比较欣赏那个蛭子。”
一旁的纳努克并未回话，直到里见和延珠远去。
“有意思，我也比较好奇，明天学校里面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秦墨看了一眼观测窗留言，“一些不好的事情，博识尊表示完全可以替你推演出来。”
“不必了。”
纳努克拒绝了提议，“现在的我只是一位医者，诊断病情……我应当有自己的判断。
必要时刻，我会剔除病灶，只为让丰饶的良药更快的愈合这个世界。”
“看病？”
秦墨略微有些惊讶，“以世界为躯体吗？
说实话，我越来越期待这次实验的结果了。”
说着，又看了一眼观测窗，“其他成员也非常期待。
你应该知道，对于祂们来说，期待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
第二天，清晨。
里见骑着单车，在通往学校的路上疾驰。
车轮碾过积水，水花四溅。
自从接到学校的电话，他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领带歪斜着，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延珠……千万别出事。"
昨晚蛭子那句“明天去学校看看，你会看到什么是现实”在他脑子里反复碾过，像一根扎进皮肤的刺，越想越疼。
到达学校门口，里见几乎是冲进去的。
见到老师的第一面，"延珠到底怎么了？"
老师满脸为难，斟酌着措辞，"是延珠同学诅咒之子的身份……暴露了。
传闻……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
里见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刺进肉里，"延珠……没有反驳吗？"
"里见先生。"
老师的神情有些不太好看，"你提前向我们隐瞒了延珠同学的身份。"
里见莲太郎咬紧牙关，"我要是提前向你们坦白，你们根本就不会同意她入学的，对吧？"
老师没有否认，"总之延珠同学受到的打击很大，我让她先回去了。
至于上学的事情……"
里见没有再听下去。
他转身冲出办公室，直奔家的方向而去。
家里。
门被撞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延珠。”
里见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校服还在，书包还在，铅笔盒还在。
唯独延珠不在。
"延珠……"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声音沙哑，"这里……是你的家啊。"
街上。
里见漫无目的地跑着。
他跑过延珠常去的商店街，跑过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废墟，跑过她说过"好想去看看"的游乐场。
都没有。
他像一只找不到巢的鸟，在城市里一遍遍地转。
阴暗的天空，密密麻麻的雨点砸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但他没有停下，当他走到中心广场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东京最高领导者圣天子的广播。
画面里的少女穿着纯白的礼服，面容沉静，声音通过广场的喇叭传遍了整条街道。
「原肠动物新法：是一个给诅咒之子原本就应有的人权法案……」
里见抬起头，雨水砸在他的脸上。他站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
「这一定会成为这个大战后新时代的基础。
以这个法案为契机，消除人类彼此的对立，建立所有人类都能融合的社会，在这正确的大方向中，向前迈进。
我想，这才是继承了圣天子之位的我，所应承担的使命……」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撑着伞，有人穿着雨衣匆匆走过。
有几个路人抬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低下头继续赶路，脸上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
“又是新法啊。”
“说得倒好听，那些红眼睛的小鬼真的能和正常人一起生活吗？”
"给诅咒之子人权？她们算人吗？"
“谁晓得呢。”
"听说那些红眼睛的怪物，政府还要给她们发身份证……"
"发呗，反正我女儿学校是绝对不会收她们的。"
“圣天子是被那些红眼小鬼的外表所迷惑了。”
……
里见听着这些声音。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的女元首，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近乎真诚的信念。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正确，那么美好，那么……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