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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努克面向老者，“这些都是你养的？”
松崎点了点头，“是的，这些孩子确实是我负责照顾的。
被掠夺的时代对她们很残酷，我希望他们能过得好一些。
最起码……也要体验一下被人爱，被人需要的感觉。”
秦墨摇了摇头，忍不住叹息，腐朽的世界，杀毒的白细胞反而成了有罪者，只能被迫让步。
“先生，你应该明白，她们的平均寿命不会超过14岁。
甚至这些都是高的，因为不同于那些契约起始者，她们生活在这里，缺少药物压制侵蚀。
甚至能活过12岁的都已经算……《高寿命》了。
到时候，他们的感染无法逆转，你又该如何保证自身的安全？”
“我当然知道。”
松崎嘴唇微微颤抖，最终无奈叹了一口气，“孩子们……很懂事。”
“明白了！”
秦墨没有再说，他已经知道了松崎的意思，随即向纳努克投去询问的目光。
松崎也有些诧异地望着纳努克，“这位先生，不知道您是？”
“一个医者！”
纳努克起身，“前来医治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唯有剔除病灶，才能迎接新生。”
“医者？”
松崎望着纳努克，还有些搞不明白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在说什么胡话？
咚咚……咚咚……
突然，宛若心脏跳动一般的声音，清晰地传递在了所有人耳边。
纳努克的怀中，一缕翠绿的光芒缓缓闪烁。
数不清的绿植鲜花，绽放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松崎脸色大变，“你究竟……究竟是什么……”
他可以肯定，自己眼前这人……一定不可能是……人类！
松崎喉结滚动。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原肠动物撕裂钢铁、见过诅咒之子失控暴走、见过尖石碑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雾。
但眼前这一幕，明显超出了他六十年的全部认知。
无数花朵从水泥裂缝中、从生锈的铁管旁、从潮湿的墙面上无声绽放。
不是从土壤里长出来的，是从石头和金属里直接冒出来的，仿佛这个世界本身的法则被改写。
那些花朵没有根茎，没有土壤，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从"概念"中具象化出来。
"您……您……"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纳努克并没有理会他，金瞳平静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然后，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
不是杂乱无章地散落，而是像有意识一般。每一片花瓣，都精准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掌心之中。
松崎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片金色花瓣。
它很轻，比羽毛还轻。
然后，花瓣消失了。
是像水滴落入水面一般，融入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一瞬间，松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温暖的东西从头到脚冲刷了一遍。
那种冲刷不是粗暴的，而是像泡进一池恰到好处的热水里。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疼痛、所有经年累月的暗伤，都在一瞬间被抚平了。
松崎深吸一口气，空气从未如此清新。
他猛地抬头，小女孩们此刻也正在一脸茫然地看着手心。
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互相摸着对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好奇怪""好舒服"。
刚刚花瓣触及掌心的瞬间，没有疼痛，没有异样，只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轻松。
像是压在胸口十几年的大石，忽然消失了一般。
纳努克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治疗的第一步，健康的细胞需要被保留。
等松崎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却发现秦墨和纳努克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只有那无数花朵还在静静绽放，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回荡在这片地下空间里的，是纳努克离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个世界已然腐朽。
十日之后，净世的金炎将会焚尽一切罪恶，唯留方舟中的种子，于灰烬里重立新世。"
松崎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比恐惧更强烈的情绪——敬畏。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本，已经被翻烂的残破圣经。
手指发颤地捏着书页，翻到了他只记得大概的一页，低声念出了那个他小时候在教堂废墟里听来的句子。
"神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
看呐，我要使洪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
凡地上有血肉的活物，无一不死……只留下挪亚和那些与他同在方舟里的……"
他合上册子，仰起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洪水灭世……金焰焚天……方舟存种……"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神啊！您是要……再创世吗？"
旧的世界已然烂透，恶根深种，无可救药。
所以神明要焚尽污秽，推倒一切，重塑天地！
“长老！长老你怎么了？”
旁边清脆稚嫩的童声轻轻响起，将失神恍惚的松崎彻底唤醒。
他猛地低头，当看到那个拉住他衣角的小萝莉之时，瞬间愣住了。
这是住在最里面的那个孩子，叫小惠，今年十岁，侵蚀程度已经到了第二阶段。
她的右眼是标准的猩红色，虹膜里甚至能看到细碎的触须状纹路。
但现在，那双眼睛，那双被这个世界定义为"不详"、被所有正常人恐惧和排斥的眼睛……是黑色的。
普通的、温暖的、像任何一个普通孩子一样的黑色眼睛。
松崎猛地转头，看向周围所有的孩子。
一个接一个。
所有刚才还拥有红色瞳孔的孩子——此刻，她们的瞳孔都变成了普通的颜色。
黑色、棕色、琥珀色……
像被擦掉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洗去了诅咒。
因为眼睛的缘故，孩子们的声音七嘴八舌地响起来。
带着困惑、带着惊喜、带着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松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看不见天空的天花板。
花朵还在绽放。
"神啊……"
他低声喃喃，"这就是……您留给新世界的种子吗？"
花瓣无声地飘落，没有回答。
但松崎知道，十日之后，这个世界将迎来一场谁也无法阻止的变革。
而变革的火种，就埋在这些孩子们重新亮起的黑色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