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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路仁的通讯器亮了一下
【陆雪：睡了没】
他刚把枪放好，回复还没打完，第二条便到了
【陆雪：没睡的话，过来坐会儿】
隔壁房门留着一道缝
路仁敲了两下，听见她应声，才推门进去
窗开着，夜风吹动窗帘，陆雪坐在窗边，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小桌上放着那碗喝了大半的粥，一只杯子里还有浅浅一层酒，旁边是一枚打开的怀表
她抬手指了指另一张椅子
“坐，你那份我没动，在桌子另一边”
路仁坐下来，打开保温盒
粥还是热的
陆雪看他拿起勺子，忽地笑了一下
“本来是去拒绝别人，回来还得让你补顿饭”
“那更说明那个饭局没起作用，连最基本的功能都没发挥”
她低头笑了两声，把酒杯往窗边推开
“以后不去了”
路仁顺着她的手，看见怀表里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一个眉眼温和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头发翘起来的小姑娘，小姑娘脸绷得很紧，手里攥着的糖纸却没舍得放
“你小时候？”
“嗯，那天刚输了一场，觉得没脸拍照，”陆雪伸手碰了碰照片边缘，“我妈说，输了也能拍，又不是只给赢的人照”
路仁看了一眼她，又看向照片里那个鼓着脸的孩子
“难怪”
“难怪什么？”
“上回我说练得不好，你照样让我先吃饭”
陆雪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松下来
“她以前就这样，自己再忙，也记着我几点回去”
窗帘被风吹起，碰到桌沿，她伸手压住，指尖停在了怀表旁边
路仁把自己的碗放下，给她倒了杯温水
陆雪握着杯子，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她是C级治愈师，在陆家做了二十年，谁伤了，谁病了，都去找她”
“有时候刚从诊所回来，饭才盛上，又来人敲门，说哪位少爷练功伤了手，哪位小姐明早要出门，不能耽误”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勺子
“我小时候还觉得，别人都来找她，是她特别厉害”
路仁没有插话
“后来她病了，站都站不稳，还是有人来叫她，说家里养了她这么多年，该用上的时候怎么偏偏不行了”
陆雪把勺子放下，碰到碗沿，响了很轻的一声
“治愈师也会病？”路仁问得很轻
“会，她那个天赋，救人比救自己容易，累久了，伤也一直拖着”
她也笑了一下，只是眼里没多少笑意
“这事他们都知道，可轮到她躺下，就像是头一次听说”
她的手指沿着杯壁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
“我去求过我父亲，在书房外等了一夜，天亮以后，管家出来，让我回去，说陆家的资源得先给有用的人”
路仁抬起眼
陆雪没有看他，只盯着杯里那点晃动的水
“我当时没听懂，还跟他说，我妈治好过那么多人，她很有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楼下有人走过，鞋底踩过石板，又渐渐远去
陆雪伸手，将照片上本来就没有的灰轻轻拂了一下
“她走的时候，我没赶上前面那会儿，回去以后，她已经说不动几句话了”
“还让我别一个人扛着，说小雪以后肯定会遇见很好的人，不能总觉得什么都得自己做”
她停了停，终于看向路仁
“你看，这句话我记得最清楚，偏偏最没照着做”
路仁把纸巾递过去
陆雪接住，按了按眼角，没有急着掩饰
“后来我考进人联学府，陆家又来找我，说毕竟是一家人，该回去看看”
她轻轻吸了口气
“今天陈骁一口一个两家世交，我听着，就想起那些人站在门口，说接我回家的样子”
“你想回去吗？”
陆雪摇头，连犹豫都没有
“不想”
“那就不回，”路仁说，“他们要有什么事，让他们把话说清楚，你愿不愿意，再自己决定”
陆雪望着他，过了片刻，笑了一下
“你倒说得简单”
“别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知道你今天已经很烦了，再来个人教你该怎么做，估计得一起扔出去”
她终于笑出了声，肩膀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你还挺清楚”
路仁将快凉的粥往她手边挪了挪
“还吃吗？”
“吃”
她重新拿起勺子，喝了两口，又停下来
“路仁”
“嗯？”
“明天回去，咱们约好的晚上先别急着排，我可能要去处理点家里的事”
“好，你忙完跟我说”
“不问我去干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反正我又没走”
陆雪望着他，眼里那点刚收住的水光又浮起来
她低头，指尖按住怀表的扣子，却没有马上合上
“我妈大概会挺喜欢你”
路仁也看向照片里那个女人，认真想了想
“那第一次见面，我是不是得表现得勤快点？”
陆雪轻轻踢了下他的鞋尖
“现在就挺勤快，不用再演”
两人把剩下的粥喝完，路仁起身收碗，陆雪却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
“先放着，再坐一会儿”
他将碗叠好，重新坐下
陆雪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些，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月亮很亮，风吹过来的时候，路仁抬手替她把落到脸侧的那缕头发拨开
陆雪没有躲，等他的手收回去，才抬眼看他
那一眼停得有点久
路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却先笑起来，松开了他的袖口
“回去睡吧，明天还得赶车”
“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
路仁收走碗，带上房门
陆雪仍坐了一会儿，将怀表合好，放回枕边，旁边压着那只装有赠卡的盒子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卡上的那几行字，伸手关掉灯
第二天清晨，三〇二门口堆满行李
路仁出来时，陆雪正把最后一只包扣好，见他肩上挂着两个，伸手接走一个
“这个我的，给我”
“我能拿”
“知道你能拿，也给我”
她说着，已经把包提过去
楼下，苏妃夕看见两人，立即扬起手
“快点快点，要集合了！”
舒予安抱着自己的背包站在旁边，见路仁颈前那枚吊坠还在，悄悄弯了弯嘴角
陆雪回头检查过房门，转身走下台阶
“走，先去参加散营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