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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燕京的天还是青灰色的。
往常这时候，三号摄影棚早就嘈杂得像个菜市场，今天却格外安静。
张弈坐在一块断裂的水泥预制板道具上，眼神发直盯着脚边的一滩血迹。
“是不是……快完了？”张弈声音有点哑，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路过李雅闻言，停下脚步，怀里抱着通告单，吸了吸鼻子：“嗯，最后一场，拍完就杀青了。”
黄卫介绍她进来的事，就仿佛发生在昨天。
“这么快。”张弈闻言，深吸了一口气。
这两个月，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在只有十二平米地下室的城市里，他当了五年的路人甲，演过尸体，演过背景板，被人像赶狗一样呼来喝去。
可在这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演员，什么都不用担心，只需要演好戏。
环视了一眼摄影棚，张弈用力的记忆着这里的一切，灯光师正拿着麂皮布小心擦拭灯头，在无目的的忙碌。
几个负责推轨道的场务也在细心检查着轨道的平整度，目光都有些依依不舍。
两个月，转眼而逝。
“最后一场戏，大家准备一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叶野穿着黑衬衫，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大步流星，脸上同样没有一点杀青的喜悦。
剧组的人面对着叶野的命令，显然习惯了，立刻执行起来。
“灯光，高压电火花效果，频闪测试过了吗？”叶野坐在导演椅上，拿起了对讲机。
“测过了导演！保证炸得漂亮！”老赵立马直起腰，声音洪亮。
“摄影，今天的长镜头不允许有一秒钟的焦点偏移，谁要是掉了链子，别怪我最后一天骂人。”
“放心吧导演！你最后一天骂不了我。”刘凡扛着机器，眼神狂热。
“各部门就位开始！”
三号摄影棚，二楼观察窗后。
从今天开机到现在，韩山平已经坐了两个半小时，桌上茶杯早就凉透。
这位掌管着华夏电影半壁江山的大佬，为了这个项目来了不下十趟了，此时他正前倾身子，认真看着刘一菲的最后一场文戏。
如果是之前，他只是把这部戏当成一个拿得出手的华夏科幻电影处女作，为求扩展华夏新的市场，防止西方文化入侵。
虽然只是零零散散看到现在，韩山平还是改变了态度，这部片分量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一旦进入市场，足以让许多人大跌眼镜。
“小王，你待会联系一下宣发部，让他们撤掉之前的方案，换一份更好的，宣发费用不是问题。”韩山平沉吟片刻，偏过头压低声音道。
“全撤？韩董，这……”身后王助理一愣，脸色微变。
“按我说的做，让宣发部以最快时间，给这部电影重做一份中影顶级宣传方案，若耽误上映我饶不了他们！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无人机的恐怖！！”
韩山平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离开楼下那个年轻的导演，眼神充满着激动，他又不是小白，只是看拍摄，就知道这部戏不会差。
这小子不会真的让华夏科幻就此崛起吧....韩山平看着年轻的面孔，有些失神。
“过！”
楼下传来一道满意的喊声。
文戏拍摄结束，刘一菲在遥望对视，仿佛沉浸在历经磨难重聚的情绪中迟迟没有走出来。
叶野放下对讲机，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疲惫不堪，面带笑意的各剧组人员。
“愣着干什么？”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盏还在闪烁的红灯，“关灯，一直照着容易伤着演员的眼睛。”
“是，叶导。“场务如梦初醒，拉下电闸。
啪。
红灯熄灭。
绿幕区陷入黑暗，刘一菲这才移步走出。
刘一菲脸上的泪痕也没干透，表情都很凝重，显然意识到这已经是最后一场戏了。
“《核心防线》，杀青！今晚，请大家下馆子！不醉不归，有仇报仇！！！”叶野大声一喝。
“好！！！”
两秒后，整个摄影棚传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整整两个月，整个剧组在叶野的安排下紧锣密鼓，众人都紧绷着一根弦，拍戏到深夜是常事。
现在回过头来看，他们却感觉是值得的。
“谢谢你，叶导。”张弈听到结束，并没有展露高兴，而是走到叶野面前，眼圈控制不住的红了。
虽然有些疲惫，但他由衷感激叶野，如果不是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邀请他来试镜，他现在还在演路人甲。
“行了，别在那儿演苦情戏。”叶野笑着抬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递给他一瓶水，“回去好好睡一觉，把胡子刮了，等电影上映，你这张脸就要印在海报最中间，别到时候让影迷认不出来。”
张弈接过水，嘴唇微动，很想多说什么，只憋出来两个字，“谢谢。”
叶野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随即转身，目光扫过片场，落在独自坐着的刘一菲身上，想了想，他从脚边的箱子里又拎出一瓶水，走了过去。
“喝点水。”叶野闻着少女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淡淡香水味的气息，把水递了过去。
刘一菲吸了吸鼻子，接过水，眼角还挂着泪。
“演得不错。”叶野笑着从桌上掏出几张纸巾递给她，“把脸擦擦，都哭成花猫了，刘阿姨看到你这样子心疼死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拍戏多了，就习惯了。”
“感觉你拍了很多一样.....”刘一菲听着叶野老气纵横的语气，有些不乐意了。
“本来就拍了很多...在梦里....”
叶野眼神有些深邃，看着剧组，突然间笑了。
而一旁的刘一菲神情一愣，看着叶野的表情，瞬间沉默了下来。
为了这部戏，他可能在背地里面，下了不少的工夫.....刘一菲心头有些莫名，别人休息的时候，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导演，可能还在弄剧本。
不远处刘筱丽手里正拿着两杯咖啡走进片场，笑呵呵的把手上的咖啡递过去。
“叶导...”
“谢谢，感谢投资人，我这戏肯定让你挣大钱！！”
叶野可没有客气，回过神来接过喝了起来。
刘筱丽微微一笑，通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亲眼见证了叶野指导能力，从一个静态的美到融入故事变成动态的美，以及用镜头与光影，将女儿那份天生青涩的美感，拍出了末世荒凉的风格。
她就知道自己不会亏，毕竟她也认识不少导演，名气大的小的都有，可在她看来，这绝对不只是执导能力，而是叶野对自己天赋绝对的自信，大到剧组演员拍摄小到灯光镜头呈现，每一个点都有着天才的理解。
年少含锋，未来必不会困于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