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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
韩山平坐在办公桌后，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边放着三版回函。
赵海山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钢笔，眼睛里全是血丝。
法务部的人坐在沙发上，外事口的干部坐在另一边，茶几上摆着四个一次性纸杯，茶水早就凉了。
没有人催，因为这封回函，不只是回给戛纳电影节，也是回给整个华夏电影圈。
“鉴于导演叶野近期承担影片后期制作、国内项目统筹及相关工作安排，无法随团赴欧，中影集团将组织代表团携《流浪地球》参加特别展映及海外版权洽谈。”
虽然说叶野不可能出去，但是流浪地球要吃的饼，韩山平可是一个不想放。
奖可以要，市场可以谈，片子可以放。
人不去。
这是底线。
“韩董。”赵海山犹豫了一下，“外面已经传开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叶野肯定会去，声明一发，恐怕会炸。”
他这么说，不是想要叶野去，而是提醒韩山平，要注意舆论，毕竟，他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没事...有人会解决的。“韩山平摇摇头。
赵海山忽然有些恍惚。
十年前，国内导演能去欧洲电影节，哪怕只是一个边角单元，都要被媒体写成为国争光。
那时候大家没办法。
市场小，工业弱，观众不买账，片子想活，只能向外找评价。
可现在不一样了，流浪地球在国内把票房纪录打穿。
海外市场也卖得动，不是跪着出去的，是站着出去的。
……
...
第二天。
上午九点整。
中影官网刷新，星火影视官网刷新。
伴随着广寒宫进行曲，两份声明几乎同时挂出。
《关于电影〈流浪地球〉参加嘎那电影节特别展映相关事项的说明》
全文不长。
措辞也是感谢嘎那电影节组委会对《流浪地球》的关注与邀请。
中影集团将组织代表团携影片参加特别展映及版权洽谈，导演叶野因国内工作安排，不随团赴欧。
期待未来与国际电影机构展开更多平等、开放、务实的交流。
天涯电影版，第一页全变了。
“？？？？？？？”
“星火官网被盗号了？”
“中影也发了，盗两个？”
“不是，叶野真不去？”
“那可是三大啊，三大，不是县城青年电影周。”
“我刚才刷新了十遍，是真的。”
“疯了吧？”
“谁能告诉我，二十多岁的导演拒绝嘎那特别贡献奖，是一种什么精神状态？”
“可能是精神状态过于领先。”
帖子一层接一层往上盖，不到十分钟，首页飘红。
有人不信。
有人沉默。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批电影学院学生。
“我昨晚还说他不可能不去，今天脸肿了。”
“我室友刚立完倒立洗头flag，现在正在烧水。”
“别烧水，直接冷水，清醒。”
“这不是装清高？多少导演想去去不了，他拿到邀请还不去？”
“楼上你先别急，声明里写得很清楚，片子去，人不去，版权洽谈照常，不耽误电影走出去。”
“那为什么人不去？”
“或许，他感觉自己不需要？”
“不需要...”
一下就沉默了，三大电影节是什么概念，华夏导演能不能拒绝三大，答案是肯定的，因为没有人拒绝，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
可是现在他们变了。
别人邀请你，去慢了都显得不懂事。
可现在，叶野给出了第二个答案。
电影照去，市场照谈，奖项照拿。
导演本人不去。
“我不知道叶野为什么不去，但我忽然觉得，这事比他去领奖更狠。他要是去了，大家会说华夏科幻终于被西方看见了；他不去，大家才开始问，华夏科幻为什么一定要等西方看见？”
下面一片安静，过了很久，才有人回复。
“以前我们总说走出去，现在突然发现，走出去不等于走过去跪着。”
“别上纲上线，电影节只是电影节。”
“你以为只是电影节，别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同时还有着一个热度是.....影视论坛。
“星火纪委，出来说话。”
“哥，你是不是在星火桌子底下装了窃听器？”
“这都能押中？辣条不用寄了，我给你磕一个。”
“我现在有点发毛，文化战争这四个字是不是说中了？”
“别展开。”
“对，别展开，懂的都懂。”
袁岸微微一笑，看着不断刷新的页面。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半点得意，只是松了一口气。
“别神化，也别阴谋论。叶导不是不重视海外市场，声明里写了，代表团会去。电影走出去，人留在国内，很合理。”
这条回复很快被顶起来。
“合理个屁，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星火纪委开始灭火了。”
“他急了，他急了。”
袁岸看着这些回复，嘴角扯了一下。
“文化战争不是不交流，而是平等交流。别把叶导架火上烤。”
发送。
这句话一出，帖子里的节奏慢了一点。
有人开始复制。
有人开始转发。
燕京。
某家私房菜馆。
包间里烟味很重。
几个导演、制片人坐在一起，桌上菜没怎么动，酒倒是下去不少。
话题只有一个，叶野不去嘎那。
一个留着长发的导演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他太狂了。”
旁边制片人笑了一声：“你要有他票房，你也狂。”
“票房是票房，奖项是奖项。”长发导演皱眉，“三大电影节邀请，这是行业机会，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不去，国外怎么看？”
“国外怎么看，重要吗？”
“当然重要！”
“那国内观众怎么看，重不重要？”
长发导演噎了一下。
另一个中年制片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开口：“我倒觉得，他有骨气。”
“怎么说？”
“他去了，最多是华夏导演拿奖，媒体吹三天，行业高兴半个月，然后继续等下一次别人递邀请函。”
中年制片放下筷子，语气微微一顿，再次开口：
“他不去，大家开始吵华夏电影为什么要靠西方认可.....”
包间里静了静，可很快有人冷笑。
“你别把他想得太高，他才多大？”
“年纪小，不代表格局小。”
“那也可能是星火怕了，怕出去丢人。”
这句话刚落下，包间里好几个人看向他。
说话的人脸色有点挂不住。
流浪地球怕出去丢人，这话说给外行听还行。
在座的人都知道，这片子的工业水准已经压过国内同行一大截。
它出去，不丢人，甚至很可能长脸。
所以叶野不去，才更让人难受。
“我就是想不明白，谁能拒绝三大？”长发导演把酒喝完，声音低了些。
包间安静。
有些事，最可怕的不是被人做成。
是有人证明它可以做。
从今天开始，后来者再拿三大邀请说事，就不再是绝对牌。
因为前面有个叶野。
拒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