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片寂静,副驾驶的少年难受的揉着眼睛,驾驶位的人则是阴沉着一张脸。
刚刚在洗手间,自称哥哥的人抓着小狐狸精的手一遍遍哀求,姿态卑微的不像话。
可后者则是沉默着不断去挣脱男人的手。
实在看着烦的黎煜城一把将男人推开,拉着蒋洋离开了酒吧。
他心里很不满意,蒋洋应该狠狠甩开那人的手,再臭骂他几句打他几拳才对。
当初偷袭他的时候不是挺有力气的?
还有刚刚在包厢,他是把老赵脑袋打了才跑出来,甚至编瞎话利用他……真当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这样一想,黎煜城更加生气了,他帮小狐狸精出气,可他呢,转头就跟别人拉拉扯扯!
还哥哥呢。
哪有哥哥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人?他虽然没谈过恋爱,可他不是傻子。
黎煜城通过后视镜去看蒋洋的脸,脸上看上去没什么情绪,却一直揉眼睛。
该不会在偷偷抹眼泪吧?
他心里瞬间阴沉下来。
蒋洋如果聪明些,现在就该一心勾引自己才对,那种穷酸小白脸甩就甩了,有什么好在乎的?
“停车。”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黎煜城没有听到。
“停车!”
骤然加大的音量吓得黎煜城一脚踩下刹车。
被强制从自己的世界里拽出,下意识认为蒋洋是舍不得刚刚那个男人,黎煜城呆楞几秒,转头咬着牙露出个讥讽的笑,
“怎么,都走出这么远了还想让我给你送回去?恐怕你那好哥哥早就走了!”
蒋洋懒得理他,他眼睛疼得厉害,得去处理一下。
车内的黎煜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走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双手重重锤了下方向盘。
额角的青筋随着粗重的呼吸一鼓一张,保持着这个姿势在车里静坐了一会儿后,他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双目冒火的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
这个水性杨花的小狐狸精,敢为了个野男人冲他喊,他非要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黎煜城。”
他回过头,只见蒋洋拎着一个袋子在车子旁边面带不解的看着他。
“你在找什么?”
看到人的一瞬间,黎煜城暴躁的情绪忽然平静了下来,他走到蒋洋身边,低头盯着他问。
“你去哪里了。”
蒋洋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里面有几个药瓶、一卷纱布和一袋棉签。
“你的手需要包扎一下。”
刚刚在药房,店员帮他用生理盐水洗了眼睛和鼻腔,他眼睛不那么痛了,说话却还带着些鼻音。
黎煜城愣了愣,抬起右手,才发现手腕处赫然是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把他白色的袖口染红了一小片。
应该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不小心划到了,直到蒋洋此刻指出来,他才开始感受到明显的疼痛。
两人坐在马路边,蒋洋用棉签给黎煜城的伤口上药。
“疼吗?”蒋洋问。
“这点伤口有什么的,我一个大男人。”黎煜城低声回答。
包扎完伤口,两人安静的坐在马路边上看着道上来往的车辆,这是两人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蒋洋心情不错,给他买药也是看在刚刚他还算有用的份上。
再者,就是宋越泽了。
虽然他没打算做到这一步,可是刚刚,他心里还是难以控制的生出一股畅快之意。
宋越泽在上一世抛下了他,他报复回去有什么问题呢?
柔和的晚风吹拂着脸庞,他舒服的眯起眼睛。
过了一会,黎煜城像是无意间提起似的问:“真不要你那哥哥了?”
蒋洋久久没有反应,久到黎煜城有些懊恼问出口。
“没什么要不要的,人终究是要各走各的路的。”
黎煜城偏过头,暖黄色的路灯照在少年的半边脸上,在另一侧投出一片阴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重。
“何况,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抛弃我呢?”
原来是怕被抛弃啊。
黎煜城想笑,却又半点笑不出来。
他年幼时被送到国外,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他都疯狂的怨恨,怨恨抛弃他的父母。
长大后他渐渐明白,这个家里没人在乎他。他的父母是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对于父亲而言他只是个继承人。
父亲唯一在乎的是那个他心爱的女人,为了她不惜赔偿天价也要和母亲分开。
而母亲呢,她和父亲离婚后就出国了,黎煜城曾经偷偷跑去她的国家找她。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与天寒地冻的外面形成巨大反差的是落地窗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母亲也早已忘记他的存在。
他是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人,而始作俑者,就是旁边这个人的亲生母亲。
他知道,就算没有这个女人,他也不会得到父母的爱,可他实在太恨了。
他恨把他带到世上却对待他如工具一般冷酷的父母,恨每个在背后嘲笑他、当面又讨好想要利用他的世家纨绔,最恨的就是那个闯入他家害得他再也没有家的女人!
杜月琴!
可是她死了,连尸体都不知所踪。
他现在该恨谁呢?
当然是她的儿子了。即使他知道蒋洋之前的人生既穷困又饱受暴力折磨,论苦难要比他遭受的多得多。
可那又如何,谁让他是杜月琴的儿子?
她那么爱他,愿意为他杀人,多么伟大的母爱啊?
你毁了我的一切,还想让你的儿子继续夺走我的什么呢?
杜月琴,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好儿子。
即便心中充斥着不可言说的恶意,黎煜城说出口的话语却十分温和,甚至带着引诱的意味。
“留在黎家吧。”
“只要你安分守己,黎家永远不会抛弃你。”
那晚过后,他们二人间气氛和谐了不少,还有些微妙的感觉掺杂其中。
黎煜城不再带着他到处鬼混,那些没用的酒局也是全部推掉,再没去过。
他们会一起出去打球,去射击俱乐部,去游艇上海钓,甚至黎煜城偶尔还会开跑车载着蒋洋绕海边兜风。
二人关系的升温管家都看在眼里,虽然心中颇有疑虑,但他对蒋洋的态度也跟着好上许多。
又是一天,黎煜城带着蒋洋和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去打斯诺克。
他点了一堆吃的喝的,让蒋洋拿着iPad在旁边自己玩。
看着乖乖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少年,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
于温茂何许人也,自然观察到了他的微表情,凑到他耳边打趣道:
“演得不错嘛黎少,怎么样,他中计了没有?”
说着,还朝蒋洋所在的方向一阵挤眉弄眼。
黎煜城下意识敛起脸上的笑,手指快速的摩擦了两下手中的球杆,才不紧不慢开口道:“当然。”
然而在心里,他却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不解。
他刚刚对着小狐狸精的背影笑什么,他明明是要报复他的。
难道是自己演技太好,入戏太深了?
同时他的心中又琢磨起另外的事。
他这些天有意引诱,可蒋洋的态度永远是淡淡的,没表现出欣喜,也没有想和他更进一步的意思。
明明之前一见面就用那种软绵绵的眼神看他,还穿着浴袍在他的房间等他。可自从那夜后,他就再没有那么大胆的勾引过他了。
难道是在等他主动?说起来,他们那一次也是他醉酒后主动的,小狐狸只会偷偷勾引他。
没错,蒋洋就是一只只会装纯的坏狐狸。
于温茂看到他脸上一副自信的笑,趁机提议:
“那就好,上次你们在酒吧的事闹得不小,估计伯父那里都已经知道了。不能再拖了,剩下的交给我,让兄弟给你解决好了!”
他可一眼就相中了黎煜城的这只小狐狸,这长相,这身段,只是放在身边干看着,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黎煜城眉头一皱,眼神斜睨着他。
“我还没玩够,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于温茂愣了下,半开玩笑的语气问。
“你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闻言,男人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是你,什么人都看得上。他可是杜月琴的儿子,我得多招待他一段时间才行。”
于温茂心里顿时起了怒意,可面上还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完全不在乎。
他在心里唾骂:
装什么,被人迷的五迷三道的还在这tm的装什么高端猎手呢,要不是有个好身世,就这种蠢货给他提鞋都不配。
心里骂过了,为了吃到肉,他还是低三下四的各种找借口,哄着黎煜城答应带上蒋洋去他的生日party。
……
当天晚上,黎煜城的梦中出现了一个手握玫瑰花束的男孩儿,男孩儿拦在他面前,天真而大胆的告白。
“我好喜欢你啊,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黎煜城烦躁的将人推开,骂道:“滚开!老子不喜欢男人!”
男孩儿倒在地上,玫瑰花瓣洒落在他周围。
就在黎煜城转身离开时,身后的一只手扯住了他的手臂,他大力抽回自己的胳膊,回头怒骂。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老子都说了不喜欢——”男人。
剩下的两个字在他看到男孩儿的那张脸后,在他的愕然中消失。
“怎么是你?”
蒋洋抬起头,眼睛弯了弯。
“怎么不能是我?我不能喜欢你吗?”说着,他两只手重新握住了黎煜城的手,身子也向前倾,说话间呼吸都喷洒在黎煜城的喉结上。
黎煜城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他没有像刚刚那样把人推开,更没甩开蒋洋牵住他的手,只是嘴上依旧强硬。
“我不喜欢男人!”
“是吗,可我真的很喜欢你。”蒋洋的表情看上去很苦恼,下一秒,他突然踮起脚尖吻上了黎煜城的唇。
“!!”黎煜城瞪大双眼,浑身僵硬的任由男孩儿的软舌撬开他的牙关。
他双手握住蒋洋的臂膀,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面前的人,可身体却情不自禁开始迎合。
周围的环境慢慢开始变化,越来越多的玫瑰花瓣从天而降,两人倒在玫瑰花海里纵情的亲吻。
蒋洋两只手无力的搭在黎煜城的肩上,低吟着。
黎煜城皱起眉,一滴热汗从鬓角砸下。
球即将进门时,被守门员用手拦住。
“你还没说喜欢我。”
黎煜城已经等不及的去捉蒋洋的手,可看着柔弱无力的男孩儿突然变得力气奇大,任黎煜城如何去搬那只手也不动分毫。
“乖...让我……”
“说喜欢我。”
“喜、喜欢你!”
话音刚落,黎煜城只觉大脑一片白光闪过,他喘息着睁开了眼。
他躺在自家大床上,没有玫瑰花,没有蒋洋,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