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宋越泽的眉眼缓缓覆上一层沉郁的冷色,浅瞳底的温度尽数褪去。
“我们可以不去。”他看着蒋洋,语气平静的问,“只要洋洋愿意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可你能做到吗?”
这一刻,沉默的人变成了蒋洋。
空气凝滞数秒。
宋越泽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凉薄又自嘲:“你说得对,我们都知道答案的问题,没必要再问出口。”
晚上,白玉茹拎着一袋米面、新鲜蔬菜和一大瓶透亮的橙色饮料敲开了他们的门,笑着提议一起吃顿热饭。
厨房里油烟轻起,宋越泽低头专注做菜,背影沉稳利落。
白玉茹坐到蒋洋身侧,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想好了吗?”
蒋洋睫毛微颤,轻轻点头。
女人视线扫过桌面整齐摆好的碗筷杯盏,
“想好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
女人给的只是普通的安眠药,而清楚异能者体质优异的蒋洋,则是在里面又加了点药效更猛的其他药粉。
细白的粉末彻底消融在透亮液体中,看不出半分异样。
望着杯中浑然一体的色泽,蒋洋紧绷的心弦稍稍落地。
夜晚。
宋越泽从身后轻轻环住蒋洋,手臂收得极轻,却带着强烈的占有与禁锢。
男人绵长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蒋洋后颈细腻脆弱的肌肤,暧昧的温度层层缠绕,挥之不散。
良久,一道低沉沙哑、浸满温柔的嗓音,骤然贴在蒋洋的耳畔响起。
“你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都会红着眼睛跑来找我。”
他下颌轻轻抵着蒋洋柔软的发顶,鼻尖蹭过发丝,话语间裹着积压数年的酸涩与偏执:“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抱着你,在心里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后来你慢慢长大,我们也很少有这样亲近的时刻了。”
“最初发觉对你有这样的心思,我唾弃自己,也想过要疏远你。”
“可当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时,我心底只有绝望。我和你,似乎永远无法跨过那道界限。”
怀里的蒋洋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若已经睡着了。
男人没有戳破这份沉默的逃避,他语调微微沉冷,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直到那天,我看见你和……接吻。那一刻我彻底想通了。”
“凭什么别人可以,唯独我不行?”
“我知道,是我一直在逼你。”他声音轻下来,温柔又残忍,“逼你妥协,逼你接纳我这份偏执肮脏的感情。我对你做了无数无法挽回的错事。”
“可我不后悔。”
手臂骤然收紧,宋越泽死死将人锁入怀中,密不可分。
“只要我活着,我永远、都不会放你走。”
蒋洋始终紧闭双眼,一语不发,任由滚烫的怀抱包裹全身。
唯有睫羽轻轻颤栗,眼尾悄然濡湿一滴细碎水光,转瞬隐没在黑暗里,无声无息。
——
凌晨一点。
蒋洋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一片清明。他抬手关掉手机震动,悄悄坐起身。
身侧的宋越泽因为药效还陷入沉睡中,他眉眼温和,褪去了所有白日的偏执与强势。
蒋洋静静凝望着他熟睡的侧脸,指尖抬起悬在半空,半晌后又默默落下。
他轻手轻脚下床,从空间取出一套利落的户外套装换上,外罩一件特殊材质的防风羽绒服,脚踩耐磨登山靴,整装完毕。
一切妥当,他抬手想从空间地下室取出大批物资留给宋越泽,指尖一动,却骤然僵住。
取不出食物。
蒋洋眉心一拧,再次尝试,依旧空空如也。
放在空间其他地方的衣物、杂物全都可以正常取出,唯独地下室储存的食物被莫名限制。
他反复试探,慢慢摸透规则:少量可取,大批量则不行。
二十袋30斤装大米、十几箱肉罐头都可以取出,可一旦数量超过这些,就拿不出了。
蒋洋心头沉郁又无奈。
地下室虽然时间静止,但是东西原来是每日限额取出的。
他上辈子到死也没在地下室存过这么多食物,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条规则。
果然啊,没有白来的好事。就是不知道这限额是不是像他进入空间的时间一样,会逐年增长。
万般无奈下,蒋洋只能留下当前取出的物资。
临走前,他将一张字条轻轻塞进宋越泽温热的掌心。
做完一切,蒋洋走出酒店楼道。
他唤出空间内的乌尼莫克,驱车向着基地大门缓缓驶去。
深夜基地空旷冷清,岗哨士兵见他孤身一人驱车外出,满脸诧异:“小兄弟,外面很危险的,你这大半夜的跑出去做什么?”
蒋洋戴着黑色口罩与毛线帽,只露出一双清冷通透的眼眸,语气平静淡然:“我要去找很重要的东西。”
士兵无奈摇头,低声嘀咕不解:“这年头,还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纵使满心疑惑,他还是打开厚重的基地铁门。
蒋洋缓缓摇上车窗,车灯刺破沉沉黑夜,车子一路疾驰远离身后的基地。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独属于自己的自由生路。
他一路折返S市。
这座城市是他前世今生最熟悉的地界,因为末世前是人口最多的地方,末世后同样也成为了感染的重灾区,已经被放弃驻守了。
这里还囤积着海量未被搜刮的物资,他怎么舍得轻易错过。
返程轻车熟路,十个小时连续驱车,正午时分,蒋洋顺利抵达S市。
他第一时间奔赴曾经店员告诉他的大型车展场馆。
因为展览还没开始就封城了,所以偌大展厅完好无损,各式顶级越野房车、高性能越野车整齐陈列,崭新如初。
蒋洋精准筛选,把自己看上的款式通通收入空间。
随后他打开纸质城市地图,标记全城所有加油站,开启系统性能源搜集。
第一处偏僻加油站空无一人,死寂荒芜。
蒋洋取出加粗高强度鱼线,沿着四根立柱层层缠绕,布下密不透风的警戒防线,杜绝丧尸与人突袭的可能。
随后他架设柴油发电机、启动配电,从空间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油桶,用胶带固定油枪开关,四台油机同时作业,源源不断抽取汽油和柴油。
六小时不眠不休,几百桶油料尽数存入空间。
蒋洋没有太贪心,准备去下一个大型加油站继续。
万一后续有幸存者来到这里呢,他总要给别人留下一线生机。
下一个站点规模庞大,油料储量丰厚,可因为临近市区,发电机轰鸣声吸引了大批夜间游荡的丧尸围聚而来。
层层叠叠的丧尸堵在防线之外,嘶吼不断,密密麻麻。
鱼线屏障虽能隔绝攻击,却也彻底困住了他的出路。
蒋洋硬待了三小时,囤积两百多桶油料,果断准备撤离。
他选中一处丧尸较少的突破点,锋利长刀一挥,缠绕满是血污的鱼线被尽数断裂。
他快步冲回车内,一脚油门,车辆强势撞开拦路的丧尸,硬生生杀出重围扬长而去。
赶了一天路,然后又马不停蹄的搜集物资,注意力高度集中,还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蒋洋又累又饿,身心俱疲。
他将车停靠在安全路段,草草啃下两袋面包充饥,就躺倒在车后方生活区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N市基地。
宋越泽骤然惊醒。
他头痛剧烈,四肢酸软无力,药效残留的眩晕感死死缠裹着他。
白玉茹正守在床边,见他苏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上前:“学长,你醒了。”
宋越泽眉心蹙起,第一时间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洋洋呢?”
白玉茹避重就轻,端起温热的饭菜递来,柔声安抚:“你昏睡了很久,肯定饿坏了,先吃饭吧。”
看不到蒋洋本就让他焦躁难安,再看这女人刻意闪躲、心虚遮掩的模样,宋越泽积压的怒火轰然炸开。
他抬手猛地掀翻餐盘!
哐当一声,瓷盘碎裂,饭菜撒落一地,狼藉遍地。
宋越泽撑着床沿骤然起身,声音冷得刺骨:“我问你,蒋洋在哪?”
白玉茹被他忽然爆发的模样吓得浑身一颤,垂着头不敢对视。
宋越泽抬脚下床,径直往外冲。
白玉茹慌忙的想去拉他的手,带着哭腔阻拦:“学长!等一等、你别走!”
男人脚步未停,只是大手一挥,一股狂风就把女人吹倒在地,见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白玉茹哽咽的跪坐在地上哀求:“这里是N市,蒋洋没有跟过来,你找不到他的!”
“他不要你了,学长,就算他不在,还有我陪着你啊……你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这些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宋越泽脑海里。
他浑身骤然僵死,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良久,他喉结剧烈滚动,沙哑破碎的嗓音,艰难从齿缝挤出:
“你说什么?”
白玉茹心底惊惧渐生,话堵在嘴边不敢再说出口。
宋越泽缓缓转身。
那双素来清浅温柔的瞳仁,此刻彻底覆满寒霜,他眼底是近乎狰狞的狠厉,死死锁在她身上。
白玉茹吓得身体向后仰躲,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瞬,宋越泽操控异能将人卷了过来,五指狠狠扣住她的脖颈!
他收紧力道,直接将她掐得双脚悬空。
男人眼底赤红遍布,偏执与疯戾彻底爆发,他咬牙逼问:
“蒋洋为什么没跟来?你做了什么手脚?说!”
白玉茹脖颈剧痛,呼吸断绝,面色涨成紫红,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屋外值守士兵听见屋内巨响与争执,火速冲进门内,撞见这惊悚一幕,脸色大变。
“住手!立刻放开白小姐!”
两人快步上前拉扯,却骇然发现,两人合力,竟掰不开宋越泽分毫力道。
眼前这看似清瘦的男人,爆发力恐怖得骇人。
一名士兵情急之下,重拳狠狠砸向宋越泽腹部!
剧痛传来,宋越泽手臂力道微松。
另一人立刻趁机救下窒息濒死的白玉茹。
“老实点!”
士兵抬脚踹向他膝窝,试图压制失控的男人。
可宋越泽早已彻底疯魔,不管周边人的阻拦,挣扎着再度往前扑,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白玉茹,一字一顿,嘶吼出声:
“白、玉、茹!”
声线凶狠刺骨,宛如地狱挣脱枷锁的恶鬼,震慑得旁边两名士兵心底发寒。
两人拼尽全力,才终于将他死死按在地面,反手捆绑结实。
士兵连忙扶起惊魂未定、喉咙灼痛的白玉茹,低声询问:“白小姐,您没事吧?”
脖颈剧痛尚存,白玉茹心有余悸地望着被压制在地、满眼疯狂的男人。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宋越泽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退而求其次”。
没有蒋洋,他谁都不要。
她贸然插手,不是成全,是找死。
寒意浸透四肢,白玉茹压下心底恐惧,看向地上赤红着眼的男人,强装无辜,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真的不知道……”
“我早上推门进来,就只有你一个人躺在床上。蒋洋那时候就已经不见了。”
“你一直昏睡不醒,我找不到他,只能先把你转移回基地。学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