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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女士，早上好。”
声音温和，带着一点点异国口音，但字正腔圆。
林小冬回过神来：“你……你们是来装修的？”
外国人点点头，侧身指了指身后那群黑衣人：
“是的。这些是室内装修团队，负责整栋楼的施工。”
他又指了指另一边——林小冬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另一拨人，大概五六个，穿着不同，背着测绘仪器一样的设备。
“这些是园林团队，负责园林勘察和施工。”
林小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然后又看向他：
“那你呢？”
外国人微微一笑，伸出手：
“我是园艺大师，负责园林设计。你可以叫我安德烈。”
林小冬赶紧伸手握住——手居然很暖，骨节分明。
“林……林小冬。”她有点结巴。
安德烈点点头，收回手，然后转身朝那群黑衣人挥了一下。
那些人立刻动起来，无声地鱼贯而入——有的直奔主楼，有的绕到后面，有的开始卸车上的材料。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很快，室内装修那批人就全进去了，消失在主楼里。
门口只剩下安德烈和另外六个人——那六个背着仪器的园林团队。
安德烈转向她，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林女士，我现在需要去勘察整个园林区域。如果你有时间，可以一起；如果你忙，我们自行处理，一会就会给你初步方案。”
林小冬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看看。
“我跟你去吧。”
安德烈点点头，朝那六个人示意了一下，然后率先朝湖边走去。
林小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穿着西装皮鞋，却毫不迟疑地踩进杂草丛生的草地，心里暗暗佩服。
走到湖边，安德烈停下，环顾四周——泛绿的湖水，松动的浮桥，凉亭上摇曳的野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湖底淤泥至少有五十公分……浮桥木料已经腐朽，需要全部更换……凉亭结构完好，但瓦片需要重铺……”
旁边那六个人已经开始工作了——有的架起仪器测量，有的蹲下取土样，有的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
林小冬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她悄悄地回了房间。
就这样，又开始了乒乒乓乓的生活。
电钻声、敲打声、材料搬运声，混成一片，从早响到晚。林小冬已经习惯了——甚至能在这片噪音里，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
她正窝在沙发上，研究商城里的那些奇幻商品——月光花瓣、凤凰尾羽、龙鳞碎片……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离谱。
突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女士。”
林小冬一抬头，看见安德烈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iPad，西装上沾了一点草屑，但整个人依然气质儒雅。
“设计图出来了。”他把iPad递过来，“你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施工了。”
林小冬赶紧坐直，接过iPad，表情瞬间切换到“专业甲方”模式。
她低头，盯着屏幕。
第一张，总平面图。
各种线条、各种标注、各种看不懂的符号。她眯着眼睛，假装在研究。
第二张，湖景效果图。
这个她看懂了——清澈的湖水，湖边种着各种花草，水面上倒映着天光云影。原来的浮桥不见了，换成了一座更精致的木桥，弯弯曲曲通向湖心。湖心的凉亭也变了样，瓦片换成了深灰色，亭子里摆着木质的桌椅。
“好看。”她点点头。
第三张，夜景灯光图。
图上，湖边的小路上亮着暖黄色的地灯，凉亭四周挂着灯笼，水面上倒映着点点灯光，像星星掉进了湖里。
“这个……也太好看了吧？”她忍不住说。
第四张，植被规划图。
又是密密麻麻的标注——什么“樱花”“红枫”“绣球”“薰衣草”……她只能认出几个名字。
第五张，步道规划图。
第六张，景观小品分布图。
第七张……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都很漂亮，每一张都很精致，每一张都……
看不懂。
但她不能说看不懂。
她抬起头，表情严肃，眼神深沉，缓缓开口：
“嗯……这个……”
安德烈看着她，等待下文。
林小冬憋了两秒，然后说：
“挺好看的。”
安德烈愣了一下。
林小冬赶紧补了一句：“跟酒店很搭。”
安德烈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但没有说话。
林小冬又低头看了一眼图纸，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试图显得自己很懂：
“这个……这个地方，是种花吗？”
安德烈看了一眼：“是的，绣球花。夏天开花，蓝色和粉色混种，会很美。”
“哦哦，好。”林小冬又指着另一个地方，“那这个呢？”
“樱花。春天开花，粉白色。”
“哦哦。”
她又指了几处，安德烈一一解答，语气耐心得像在给小学生上课。
最后，林小冬实在找不到可以问的了，把iPad递还给他：
“行，你们施工吧。”
安德烈接过iPad，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林女士。”
“嗯？”
他笑了笑，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温和的调侃：
“你刚才指的那几个地方，其实都是同一个区域。”
林小冬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安德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湖边走去。
林小冬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
反正……反正他也没笑话她。
而且图纸是真的好看。
她靠在沙发上，听着窗外传来的敲打声，心里突然有点期待。
十天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想象着那片湖——清澈见底，湖边花开，凉亭里可以坐着喝茶。
还有那条小路——晚上亮起暖黄的灯，可以散步。
她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看不懂就看不懂吧。
反正结果好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