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几天,林小冬的购物欲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早上小天还在睡觉,她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四五个袋子,往沙发上一放,又出门。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天看着沙发旁边那堆越码越高的购物袋,筷子悬在半空,表情复杂。
“姐,你买这么多干嘛?”
林小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给你买的。带回去穿。”
小天低头翻了翻那些袋子——衣服、鞋子、书包、帽子,还有一盒精装的画笔。他那天随口说了一句“画画课换了新颜料,旧的不好使”,她就记住了。
“姐,够了,真的够了。”他把那些袋子往一起拢了拢,比划了一下,“这么多,我回去的时候拿不了。”
林小冬头也没抬,又夹了一块排骨给他:“我让小张开咱酒店的车送你回去。你放心。”
小天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扒饭,不说话了。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他嚼着饭,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林小冬看见了他那个笑,没拆穿,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老妈打电话来催的时候,小天正在试那双新买的篮球鞋。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冲林小冬做了个“完了”的口型,接起来,声音立刻变得乖巧:“妈——”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夏舒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连坐在对面的林小冬都听得一清二楚,“几号开学你不知道?还不回来?从你姐那呆的乐不思蜀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回来我要检查作业,你要是没做,你等着!!!”
“妈,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明天!明天就给我回来!”
“啪。”电话挂了。
小天拿着手机愣了两秒,转头看林小冬,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舍,又带着一点害怕。林小冬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行吧,明天让小张送你,不过你真不会没做作业吧!”
“姐!!!!”
然后他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乒乒乓乓一顿翻找……
林小冬也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
“不会吧?你真没做?”
小天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把她撵出了房间。
“那你赶紧做。明天中午再出发,给你多点时间。”
第二天中午,小张把车开到家门口。小天把那些购物袋一趟一趟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林小冬站在门口看着,没帮忙,也没说话。小天搬完最后一趟,转过身来,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快一个头。
“姐,我走了。”
“嗯。”
“你一个人……好好的。”
“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拉开车门,钻进去,车窗摇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姐,你有时间就回来呀。”
林小冬笑了:“知道了,走吧。”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大门。小天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挥手,直到拐弯的地方,手才缩回去,脑袋也缩回去了。
林小冬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大门外面,然后她转身,去了酒店。前台、餐厅、后厨、监控室,转了一圈,又跟三个白交代了一遍。
回到家,锁好门,关好窗。窗帘拉上,客厅暗下来,只剩冰箱嗡嗡的低鸣。她又检查了一遍门锁,推了推,纹丝不动。转身进卧室,把窗帘也拉上。房间里彻底暗了……
她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系统空间里,那本书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伸出手。
【镇灵归一术】
书落在手心里,比想象中沉。封面是凉的,贴上去的瞬间,那些银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她没躲,把书举起来,贴在额头上。
冰凉的。
然后开始热。
从书和额头贴着的那一点开始,热浪像水一样漫开,涌进头皮,涌进骨头,涌进身体最深的地方。她闭着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像一条被关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河流。
疼。
不是那种被针扎的疼,也不是被刀割的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从脊椎开始,沿着每一根神经蔓延,像有人把她的骨头抽出来,敲碎了,再塞回去。她咬住牙,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也没说这么疼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自己都听不清。
汗从额头滚下来,顺着鼻尖滴在手背上。衣服贴在身上,湿透了。她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重组。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烧红了,捶扁了,再烧红,再捶扁。反复地,反复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她已经分不清了,意识像被搅碎的镜子,碎片里只剩下疼这一个字。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她不知道那是天黑了又亮了,还是自己的眼睛在发花。
然后,突然,不疼了。
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所有的痛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身体轻了,轻得像要飘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有力,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全身发麻。
她张开嘴,想呼吸,发现自己的呼吸也很慢,很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进来,涌进肺里,涌进血液里,涌进那些刚刚被重塑过的骨头里。
她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像压着两座山。意识在往上浮,浮到一半又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她挣扎了一下,没用。力气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抽走,像沙漏里的沙,漏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落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底下还有水在流。床单上全是汗,皱成一团,她的手指还搭在上面,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
那本书已经从她额头上滑落,掉在枕边,翻开着,书页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暗下去,像灯在熄灭。最后一页的字也暗了,书自己合上。然后它从枕边升起,停在半空,旋转了一圈,两圈。光芒从书页间渗出来,越来越亮,亮到整个房间都白了。
然后光灭了。书也不见了。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