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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维恩看向了面前的熊。
“你是不是还准备回去，把你那点改造做完？”
听到这话，熊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维恩连这件事都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龙之前就在对方的船上，知道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沉默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还有最后一次。”
“做完之后，你就彻底没意识了？”
“……是。”
这句话一出口，熊肩头的波尼猛地抬起了头。
刚刚还只是默默流泪的她，此时满脸都是错愕。
什么叫彻底没意识？
什么叫最后一次？
她迅速转头看向维恩，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又赶忙扳着熊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改造？你还要去哪？”
波尼一连串的问题让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可以面对世界政府的威胁，可以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躺下，甚至可以坦然接受自己即将消失的结局。
可看着波尼那双眼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显出几分慌乱。
而他的沉默，也让波尼越来越不安。
“你说话啊！”
熊张了张嘴。
“波尼，我……”
“行了，你先别我了。”
一旁的维恩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
这头熊，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憋事。
波尼不知道的事情他不说，龙不知道的事情他也不说，眼看都快把自己憋没了，还搁这准备回去做最后一次改造呢。
就这保密意识，他不去给政府保管机密文件真是屈才了。
“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非得回去？”
闻言熊有些犹豫。
他下意识看了眼怀里的波尼。
这细微的动作被维恩看了个正着。
“看她干什么？”
“你都准备把人交给我了，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不要她吧？”
“我没有不要她。”
这一次，熊回答得很快。
声音都比刚刚重了几分。
可话说出口，他就又沉默了。
因为波尼正在看他。
那双还带着泪水的眼睛里，已经多出了让他不敢直视的委屈。
维恩没有催。
他只是将手里的渔具靠在一旁，伸手接过汉库克提着的水桶，低头看了眼里面还在扑腾的鱼。
挺好。
还活着。
希望这头熊能尽快把话说明白，再耽搁下去，鱼都该比他先睡了。
好一会儿过去。
熊终于开口了。
“是因为治病。”
他的声音很低。
低到波尼得紧紧贴在他身上才能听清。
“波尼以前得过一种很严重的病，普通的医生治不了，我带着她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办法。”
“后来，我找到了贝加庞克。”
随着熊一点点讲下去，波尼那双抓着他衣领的小手越来越紧。
她知道自己生过病。
知道父亲带自己找过医生。
可她不知道，那场治病背后还有这样的交易。
成为七武海。
接受身体改造。
最后，连自己的意识都要交出去。
在熊那平静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叙述中，这一切好像只是付出去买了一袋面包的钱。
可波尼听着听着，眼泪就又下来了。
她没有像刚刚那样大喊。
只是抓着熊的衣服，怎么都不肯松手。
汉库克站在一旁，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冷了下来。
又是天龙人。
那些家伙，好像永远都能想出些新的办法来折磨别人。
熊说完，周围安静了下来。
他垂着眼睛，已经做好了波尼哭闹、不愿让他离开的准备。
可他还没来得及安慰女儿，一旁的维恩就先问出了声。
“不是，你等会。”
“你的意思是，波尼的病已经治好了？”
熊点头。
“那现在就只剩下你要回去，把自己弄成个没意识的铁疙瘩了？”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熊还是再次点了点头。
维恩看着他。
熊也看着维恩。
两人对视了几秒。
“你跟谁约好的？”
“世界政府。”
“具体谁？”
“萨坦圣。”
听见这个名字，维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你还回去干什么？”
熊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还回去干什么？
“这是当初约定好的条件，我必须……”
“约定的人都死了。”
维恩开口打断。
“你找谁兑现去？”
这句话让熊当场没了声音。
就连趴在他肩头的波尼都抬起了脑袋。
对啊。
那个人已经死了。
她记得。
直播的时候她看到过。
可熊显然没有这么容易放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轻轻摇头。
“不只是萨坦圣。”
“政府手里有波尼的资料，他们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在哪里，如果我没有按约定回去……”
熊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不是不知道萨坦死了。
他是不敢赌。
只要那份资料还在，只要世界政府还在，他就不敢拿波尼的安全去赌对方会不会继续执行这份约定。
听到这里，维恩倒是没再说什么。
担心孩子。
这确实没什么好指责的。
只是有件事他觉得还是得提醒一下。
“你先别急着回去。”
“我打个电话。”
说着，维恩从怀里掏出了电话虫。
看他开始拨号，熊没有再出声，只是抱着波尼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他不知道维恩准备做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那副嫌麻烦归嫌麻烦，却还是拿出了电话虫的样子，他那颗已经沉了很久的心竟莫名动了一下。
布鲁布鲁。
布鲁布鲁。
电话很快接通。
“船长？”
龙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些嘈杂，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争论什么。
“你那边忙着呢？”
“还好，战国正在和萨卡斯基通话。”
“他俩还有什么可聊的？”
“劝他。”
“劝回来了？”
“没有，吵起来了。”
“……那挺好。”
维恩没兴趣掺和他们的事情，直接问起了正事。
“大脑门接走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大脑门？”
“贝加庞克。”
“哦，你说他啊，还没有，不过已经让波鲁萨利诺过去了。”
果然。
听到这个答案，维恩一点都不意外。
这么个能造出灭国武器的家伙，要是还留在世界政府手里，那龙跟战国这俩人的脑子真可以摘了。
“有事？”
龙开口询问。
“熊在我这。”
维恩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
紧接着，龙的声音明显近了不少。
“熊？”
“他怎么会在你那里？”
“来托孤。”
“……什么？”
两个字，把那头的龙直接听不会了。
维恩也没跟他绕弯子，将刚刚听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越来越安静。
等他说完，龙已经许久没有出声。
就在维恩准备问问人还在不在的时候，一道明显压着情绪的声音传了过来。
“把电话给他吧，我跟他说。”
维恩看向熊。
熊低着头，没有伸手。
见他这副样子，维恩直接把电话虫举到了他面前。
“找你的。”
“别看我，又不是我骂你。”
电话虫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此时已经皱成了一团。
“熊。”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熊张了张嘴。
“我不想给大家……”
“添麻烦？”
龙接过了他的话。
“所以你就准备做完最后一次改造，让我们哪天在政府的兵器名单里看到你的名字？”
这话说得不重。
可熊却缓缓低下了头。
波尼趴在他肩上，听得眼泪直掉。
维恩则是默默把电话虫往前递了递。
自己举着。
还得让他一直举着听训吗？
熊终于伸手接过。
电话那头，龙深吸了一口气。
“先别回去。”
“波鲁萨利诺正在去蛋头岛的路上，我马上让他把这件事向贝加庞克问清楚。”
“你的改造还能不能停，身体里有没有留下控制你的东西，波尼的治疗到底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全都问清楚。”
“在那之前，你带着波尼等我的消息。”
这一次，熊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波尼正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
她没有再喊，也没有再问。
可越是这样，熊越觉得心口发紧。
终于。
他对着电话，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这个字一出口，波尼立刻将脸埋进了他的脖颈。
小小的身子在不停发抖。
她不知道那边那个叫贝加庞克的人还能不能帮上忙。
也不知道父亲以后会不会再被那些人找到。
可最起码。
他现在不走了。
电话那头，龙显然也松了一口气。
交代了几句，他便匆匆挂断，准备联系正在赶路的黄猿。
将电话虫还给维恩，熊低头看了很久。
“谢谢。”
他现在好像也只剩下这两个字可说了。
闻言维恩摆了摆手。
“先别谢。”
“等问清楚了再说，别回头还有什么东西没处理干净。”
“嗯。”
熊点头。
可这一次，他那张始终绷着的脸，终于松下来了一些。
他好像第一次发现。
原来除了按时回去，除了把波尼托付给别人，事情还可以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只是这样的变化来得太过突然。
突然到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看着熊那副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发呆的模样，维恩忍不住开口道。
“你还站这干什么？”
“啊？”
“带孩子吃饭去啊。”
维恩伸手指了指趴在他肩头的波尼。
“她刚刚揍我揍了半天，你不饿她还不饿吗？”
听到这话，波尼那张埋得严严实实的小脸终于动了一下。
紧接着。
咕噜噜——
一道相当清晰的声音从熊的肩头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场几人全都听见了。
熊愣了愣。
随后，他那张被眼泪打湿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有些笨拙的笑容。
“好。”
“我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