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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平妃19

作者:只喜欢肉肉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8 23:00:32
第19章 平妃19

殿里的灯花爆了一下,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康熙低头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匀匀的,像是睡着了。

他没动。

怕吵醒她,就那么坐着,手臂圈着她。

他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些话。

她觉得她会像杨贵妃一样被人骂。

可他不这么想。

他只觉得,他若护不住她,那才真是昏君。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响。

他把锦被拉过来,搭在她身上,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想,杨贵妃算什么。

他若真要封,就要让她封得比杨贵妃风光百倍。

而且她已经是皇贵妃了,不是那小小的贵妃。

至于别人怎么说,他不在乎。

他这辈子在乎的东西不多。

江山算一样,她也算一样。

两样,他都要。

册封当日,天还没亮,宫里就动起来了。

礼部的人半夜便入了宫,照着单子一样一样地摆。

廊下脚步声压得极轻,可架不住人多,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透进了殿里。

卿月缩在被窝里,整个人蜷成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顶。

康熙早就醒了,侧着身子看她。

她像是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蹙着,在梦里也在嫌吵。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肩,她哼了一声,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低低笑了,凑过去,嘴唇贴着她露在外头的耳尖:"卿卿,该起了。"

她没动。

他无奈,只能哄着说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误了时辰可不好。"

她这才从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却还是不睁眼。

他直接伸手去拉她,她一把把被子拽得更紧,整个人往床里缩。

他看着她这副赖床的模样,心里软得发酸。

俯身过去,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去够她的脸,指腹在她颊上蹭了蹭:"抱你起来,行不行?"

卿月终于睁开一只眼,瞟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抱就抱,我可没说我要起来。

康熙笑出了声,掀开被子,把胳膊探进她身下,一手托肩,一手托膝,真就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轻得很,抱在怀里软软香香的。

她被他抱起来之后也不挣扎,脑袋往他肩上一歪,又闭上眼,由着他把她抱到妆台前的椅子上坐好。

嬷嬷们进来了,端水的端水,拿衣裳的拿衣裳。

卿月任由她们摆布,洗漱的时候头一点一点的,差点磕在盆沿上。

康熙就站在旁边,看她那副困倦的模样,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哄着道,"再忍忍,等行完礼,回来接着睡。"

卿月"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衣裳一层一层套上去。

最里头是衬衣,再是中衣,最后那件石青色的绣金凤袍,两个嬷嬷合力才替她穿上。

凤尾从肩头一直拖到脚面,金线密密麻麻,在烛火底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头上戴的朝冠,东珠九颗,垂下来的珠串遮住了半张脸。

她坐在镜前,任由嬷嬷描眉涂脂,时不时打个哈欠,眼里泛着泪光,睫毛湿漉漉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康熙也换好了正式的衣裳,明黄袍子,四开裾,腰束玉带。

他穿戴整齐,走过来看她,见她那副困倦模样,心里又疼起来。

他俯下身,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辛苦卿卿了。今日过去就好了。"

那声音温柔得连旁边的宫人都红了脸,一个个垂下头去,只当没听见。

卿月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又转回镜中。

镜子里的人,朝冠凤袍,金翠满身,和平时那个窝在榻上清水出芙蓉的她,判若两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默默盘算着这身行头值多少万。

虽然估测不出来,但肯定能买首都一套房。

显然,这不是皇贵妃的排场。

应该是皇后的排场。

不对,比皇后还多出几分。

当年赫舍里氏封后的时候,用的还是世祖爷留下来的旧仪仗;

而她今日用的这套,是一年前就命人新制的,光那凤袍上的金线,就绣了小半年。

出了宫门,仪仗已经排好了。

最前头是十六对引幡,后头跟着金节、黄盖、龙凤扇,一路铺出去,从储秀宫门到太和殿,几乎把整条宫道占满。

文武百官已经候在殿前,按班次站着,一个个垂手肃立。

卿月和康熙的轿辇从中间过来的时候,那些大臣的眼珠子,都跟着转。

大阿哥站在班列里,腮帮子绷得死紧。

当时只是个贵妃,就那么折腾他了;

如今成了皇贵妃,还得了?

一想到那些古文,一想到兴许又要当着熙皇贵妃的面,和太子表演兄友弟恭,胤禔就觉得前路漫漫,全是黑的。

眼前的皇贵妃,美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可胤禔知道,那人心是黑的,特别歹毒。

他才不会被那张脸迷惑。

他自认清醒,往身侧瞟了一眼太子。

太子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真心实意替熙皇贵妃高兴。

胤禔心里冷哼,被熙皇贵妃那样厌恶,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现在若是去求见熙皇贵妃,十有八九能见着;

太子呢?

呵呵。

这么一想,就算之后熙皇贵妃再把他叫去折磨,想着太子想见都见不着,他也觉得值了。

如果不叫他,他也可以自己去。

不是他想去,他只是为了气太子而且。

三阿哥站在后头,目光落在卿月那身凤袍上。

他心里翻来覆去的,却是另一桩事。

他是皇子,他比谁都清楚,皇阿玛给一个女人这样的排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阿玛不怕别人议论,不怕史官落笔,不怕朝堂上那些老臣私下嘀咕。

他想起那半年被她叫去写话本子的屈辱,想起那些被嘲讽的声音,想起皇阿玛几乎不看他的眼神。

明明他是三阿哥,可在宫里宫外都是被忽视的存在。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忽然觉得那些事都轻了。

她站在御阶之下受封,他只是班列里一个观礼的无足轻重皇子。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把不该有的心思压下去。

不论怎么说,太子和皇贵妃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是那个位置,太诱人了。

美人在侧,所有人都要看皇帝的眼色,那样的日子,他真的做不到一点都不想。

四阿哥站在三阿哥旁边,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

他只在心里默默想着,册封皇贵妃,用的却是堪比皇后的仪仗,太不合规矩了。

可皇阿玛大权在握,规矩是皇帝定的。

他封了皇贵妃,却给比皇后更隆重的礼,只有一种可能:皇贵妃自己不愿当皇后。

可她为什么不愿?

四阿哥想不明白。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靴尖前的一块砖。

脑海里无端浮起一个画面,熙皇贵妃知道他想不明白后,一定会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计谋得逞,狡黠地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就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

他本该觉得挫败的。

他喜欢向来算无遗策,不喜欢他想不明白,也无法改变的事。

可奇怪的是,他此刻心里竟没有半点挫败感。

甚至,四阿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

册封礼行了大半日才完。

卿月回宫的时候,整个人都累麻了。

虽然看着那么多人跪在跟前很痛快,可身上、头上,是真的重。

好在宫人们进来伺候她更衣。

卿月被扶到屏风后头,一层一层脱下那身沉重的凤袍。

朝冠摘了,珠串解了,礼服褪了,最后换上来的,是一件大红色的中衣,领口和袖口滚着金边,衣料软得贴着身子。

那红色太正了,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一寸杂色都没有。

卿月低头看了一眼,心里便明白了。

这不是寻常穿的日常衣裳,这是嫁衣。

看来是有人想给她一个惊喜,想到这卿月在心里弯了一下嘴角,面上却做出浑然不知的模样。

等她从屏风后头走出来的时候,康熙已经等在床前了。

他今日也换了衣裳,穿了件大红色的袍子,比平日那身明黄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看见她出来,目光便定住了。

她那一身红,衬得脸愈发白皙,眉眼愈发分明。

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在烛光下像抹了胭脂;

唇色本就饱满,被红衣一映,更显得殷红欲滴。

她走过来的步子很轻,却可那每一步好像都在往他心里走一样。

康熙看着她走到跟前,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把她头上仅剩的一支簪子也拔了。

她的长发散下来,披在肩头,黑得像墨,衬得那张脸小了一圈。

他看了她许久,才哑着嗓子说了句:"真好看。"

卿月被他看得微微偏过头去,像是害羞,可嘴角那点笑意藏不住。

康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亲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榻上带。

卿月靠着他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康熙低头看她:"累不累?"

卿月摇头。

他伸手替她揉了揉膝盖,掌心热热的,隔着衣料也能觉出那份小心来。

他陪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还有一样。"

卿月抬头看他。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带着她往偏殿走。

偏殿的门一推开,卿月其实没多意外,但还是装作愣住了。

里头铺了红绸,挂了喜帐,案上摆着龙凤喜烛,床上撒了桂圆红枣。

整个偏殿像一间寻常人家的喜房,可用的东西全是顶好的。

红绸是江宁进贡的,喜帐上绣着百子千孙,喜烛是宫里御制的,比人胳膊还粗。

康熙站在门口,看着她:"卿卿,我还欠你一个大婚。等封后之日,我再补你一个更盛大的,可好?"

卿月站在那儿,看着满屋的红色。

她只在心里想:古代帝王,果真是天生的演员。

要演起深情来,寻常人当真抵挡不住。

奈何她天生没有心。

对这种哄小孩的把戏,开心是开心,却不会真放在心上。

她高兴,是因为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东西,终于落到了手里。

康熙的爱,这是她应得的。

面上,她慢慢绽开一个笑,那笑从眼底漫到唇角,像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她转头看他: "何必先说未来之事呢?我们该珍惜今日,珍惜我们的大婚之日。夫君,我今天很高兴。"

她顿了顿:"不管是皇贵妃,还是大婚,都是你对我格外用心的证明。好得让我觉得,今天像在做梦。可因为有你,我知道这不是梦,你的心意,爱意,我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

康熙的心为之动容的一颤,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卿卿,爱新觉罗玄烨,何其有幸,能遇到你。"

他带她走到案前。

案上摆着合卺酒,两只玉杯用红绳系着。

康熙端起一杯,卿月端起另一杯,手臂交缠,眼睛看着对方,各自饮尽。

那酒有些烈,卿月喝完了皱一下眉,舌尖舔了舔唇角。

康熙看着她那个动作,目光暗了暗。

他把杯子搁下,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上去。

那吻不急。

先是贴着她的唇慢慢磨,等她微微张开嘴,才探进去。

她尝到他嘴里残留的酒味,混着龙涎香,热烘烘地扑过来,手不禁攥上他的衣襟。

他把她往怀里带,一边吻一边退,退到床沿边上,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帐子垂下来,遮住了里头的烛光。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

她的红衣已经被他解开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白得晃眼。

他低头吻她的颈侧,感觉到她的脉搏在唇下跳得厉害。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手指陷进他衣料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帐子上,看着那上面的百子千孙图。喜烛在旁边静静地烧,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啪"地一声脆响。

两人隔了快一年才这样亲近,这一回,便格外长,也格外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动静才慢慢平稳下来。

卿月仰起脸,那双眼睛里映着帐外跳动的烛光,亮得像碎了的星子。

康熙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卿卿。"

她"嗯"了一声,手臂环上他的背。

帐外的烛火摇了摇,又被窗外透进来的夜风吹稳了。

喜烛烧了大半,帐子里又响起熟悉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歇了。

康熙侧过身,把她拢在臂弯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渐渐匀了。

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他伸手,把黏在她颊边的一缕湿发拨开,指尖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不动了。

他没有睡,就那么抱着她,听着外头更漏一声一声地响。

他想起她方才在他身下仰起脸来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也很好。

江山他有,心爱之人也在他怀里。

其实,不是他舍不得那把椅子,是他习惯了当皇上。

卿卿让他知道,她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皇帝。

可他从小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爱新觉罗玄烨,怎么和皇帝的身份彻底分的开?

他不信别人能护住他爱的人。

连太子,也不行。

所以,为了卿卿,为了他自己,只能委屈旁人了,也包括他一手养大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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