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为爱音追着灯出去之后。
暮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池袋的天空渲染成一片深邃的蓝紫色。
街灯与霓虹招牌争先恐后地亮起,交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千早爱音奔跑在这片光影交错之中,粉色长发在身后飞扬,急促的脚步声敲击着傍晚喧嚣的街道。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那个奔跑的灰紫色身影上——高松灯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在稀疏的人流中穿梭,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抛在身后。
(等一下,小灯!)
爱音在心中呼喊,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街边便利店的白光、居酒屋的暖黄灯笼、电子广告牌的炫彩霓虹,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身上飞速流转、明灭,引得零星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灯——等一下!”
终于,在距离一家挂着“RiNG”醒目招牌的Live House不远处,爱音气喘吁吁地追上了那个身影,伸手紧紧抓住了灯纤细的手腕。
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额角渗出汗珠。爱音扶着膝盖,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她抬起头,看向眼神躲闪的灯,语气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我不应该笑你的。”
高松灯摇了摇头,视线低垂,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弱:“不是……是我自己,讲了奇怪的话……”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些许迷茫的大眼睛看向爱音,神情异常认真:“谢谢你邀请我组乐队,”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勇气,接着说道,“不过……对不起。”说完,她深深地弯下腰,对爱音鞠了一躬。
“小灯……”看着灯如此郑重的道歉,爱音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更加轻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心疼,也有些许无奈。
此刻,在RiNG的门口,一个黑紫发的身影正心不在焉地调整着门口的演出看板。
椎名立希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在街边拉扯的少女,尤其是当她认出其中一人是高松灯时,她的目光就再也没离开过。
(那是……灯?)
她借着擦得锃亮的玻璃门的倒影,默默地观察着远处的两人。当她看到灯对着那个粉色头发的女生弯腰鞠躬时,一股保护欲瞬间涌上心头。
(是在被为难吗?)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希立刻转身,快步向两人走去。
“灯,”她径直插入两人之间,用自己不算宽阔的后背将高松灯护在身后。
她侧过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明显的关切,“灯,没事吧?”
然而,当她将视线转向千早爱音时,那轻柔瞬间冻结,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语气也降至冰点:“你谁啊?有事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爱音愣住了。“什么有事?小灯你认识她吗?”爱音歪了歪头,试图绕过立希,看向她身后的灯寻求答案。
“我在问你话呢。”立希不耐地移动身体,再次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爱音的视线,手臂微微撑开,带着不容置疑的防御姿态。
被护在身后的高松灯,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听着她们充满火药的对话,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过往的碎片——CRYCHIC练习室里压抑的空气,祥子宣布退出时决绝的背影,还有之后无法挽回的、激烈的争吵声……
(又吵起来了……)
(都是因为我……)
(只要我不在……只要我逃走……就不会再吵起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盘旋。她猛地闭上眼睛,仿佛要隔绝这一切让她窒息的声音和画面,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再一次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巧合的是,刚刚来到RiNG的长崎素世,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到灯像逃离什么可怕事物般跑开,也看到了立希瞬间变得焦急的神情。
发觉灯再次跑走的立希,心下一紧,当即就想转身追上去。
“别走!”
没想到,她的手腕却被爱音一把抓住。立希回头,甩开爱音的手,投去一个冰冷至极的眼神:“你什么意思?”
“都说了,我是灯的朋友!”爱音尝试为自己辩解,语气带着委屈。
刚刚走近一些的长崎素世,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她放缓了脚步,亚麻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她像一个冷静的舞台剧观众,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冲突。
“朋友?”立希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这彻底惹恼了本就心情不佳的爱音。
“就是朋友!你有意见吗?”爱音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了。
“你刚才追着灯跑吧?”立希质问道,眼神愈发不善。
“是她逃跑了我才追上去的!我只是邀请她组乐队而已!”爱音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长崎素世静静看着这一幕,她已经目睹过太多次了。
“哈?你邀请灯组乐队?”立希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是又如何!你这人,说话怎么用这种态度……”爱音的心情被这个莫名其妙、态度恶劣的人彻底搞砸了,她准备好好跟对方理论清楚。
“烂透了。”
立希突如其来的、带着厌恶的骂声,像一盆冷水,让爱音感到更加莫名其妙和愤怒。
“哈?”
爱音感到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正准备反驳,却见对方根本不愿再多说,直接转身,打算去追灯。
“别走!”
立希根本不打算再搭理这个自称是“朋友”却跑来邀请灯组乐队的人,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看着对方毫不理会自己、径直离开的背影,爱音站在原地,胸口因气愤而起伏,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挫败与愤怒的表情。
这都什么事啊!
“没事吧?”
一个轻柔得如同晚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瞬间吸引了爱音的注意力。
她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夕阳最后的余晖勾勒出对方纤细的身影。
亚麻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暖色调的光线洒在她白皙的脸上,映照出一种温和的光晕。
她微微歪着头,略带疑惑的表情中,掺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倾诉。
爱音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气质温柔的少女,不由得呆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素世再次开口,关怀式的询问打断了爱音的怔愣。
爱音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看着人家看呆了,脸上瞬间有些发烫。“没什么,”她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随即也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跑开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
长崎素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粉色头发少女跑远的背影,又望了望立希和灯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明天再来RiNG的话……应该就能遇到她吧。)
一个清晰的想法在她心中形成。
只要把她拉进乐队,然后再好好照顾一下,就不会变成那副样子了吧。
素世如此的想着,然后便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
池袋的街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承载了她那份不为人知的盘算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