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被浓稠的夜幕完全包裹。长崎素世踏着最后一班电车的铃声,回到了那间过于宽敞的公寓。她用钥匙打开门,玄关处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妈妈今天也要加班吗……)
门口整齐地摆放着拖鞋,没有第二双外出鞋的踪影。素世无声地叹了口气,换上室内拖鞋,将自己的皮鞋鞋尖朝外,规整地摆放在玄关的固定位置。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回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伸手按亮了墙上的间接照明开关,没有打开主灯。柔和而微弱的光线从天花板边缘洒下,勉强照亮了她带着疲惫与愁容的脸。
将书包放在惯常的位置后,她径直走向沙发,整个人向后仰倒,深深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垫里,像是沉入水底。
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思绪飘向了远方。
素世觉得自己已经重新开始过一次——或者说,她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真实到令人心悸的梦。在那个梦里,她预见了未来。
她利用了那个天真热情的转学生爱音,成功地将灯和立希重新拉回身边,组建了一支新的、没有名字的乐队。梦里的那支乐队,虽然爱音和后来加入的乐奈是新人,但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
(梦里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她原本是这么认为的。只要组好这支临时的乐队,再找机会把祥子邀请回来,以小祥的性格,一定会把若叶睦也带回来。这样,CRYCHIC就能复活了。
(但是……)
她抱紧了怀里的沙发抱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为什么要演奏那首《春日影》呢?)
和那支临时乐队的第一场Live之后,祥子哭着跑了出去。当时她在台上,无法离开。后来,她拜托小睦把祥子约出来,想要好好解释……
(但是后来的小祥……)
脑海里浮现出祥子那张冰冷又带着痛楚的脸,以及那句如同利刃般的话语——“你这个人,满脑子都只想到自己呢。”
想到此处,她的手指深深陷进了抱枕的纤维里。
(这一次,我绝对要阻止那首歌被演奏出来。)
(《春日影》……绝对不能再响起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祥子回来,乐队才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多出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个黑发红瞳的转学生,林祈。她的出现完全在预料之外。这个人,会成为她重组乐队的阻碍吗?
正当素世躺在沙发上失神地思考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轻微的震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拿起手机,没有解锁,只是看着锁屏界面上弹出的通知。
爱音:素世明天记得来RiNG哦。
爱音:我会等你的。
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条信息,眼神复杂。
(小爱音啊……抱歉,我又要利用你了。)
想到在梦里,爱音确实成功地把灯带到了RiNG,素世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她参与进来。单凭自己,恐怕很难说服小灯。
接着,她又想到了林祈。看起来她和灯的关系也很亲近。
(不过没关系……)素世在心中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一定会让CRYCHIC重新组建起来的。大不了……到时候也让爱音加入CRYCHIC好了。)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嗯?这个时间会是谁?)
素世有些疑惑地起身,顺手按亮了客厅的主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她的邻居,那位名叫林祈的少女。
素世将门打开一条缝。
“晚上好,”门外的林祈双手背在身后,酒红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我煮了一点面条当宵夜,但不小心煮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想着分给邻居尝尝,要一起来吃点吗?”
素世眯了眯眼睛。
(也好……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这个人。)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标志性的、无可挑剔的营业式笑容,将门完全打开。
“好的,真是太感谢了。刚好我也有点饿了呢。”她向林祈道谢,声音温柔得体。
“那就请过来吧,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林祈笑着示意。
看着素世锁好自家的门,林祈便领着她走向对面的公寓。
事实上,林祈确实是做了宵夜,但“不小心煮多了”只是个借口。她是刻意多做了份量,想借此机会拉近一下邻里关系。她简单做了一锅蔬菜鸡蛋面,灶台上的火甚至还开着,保持着面条的最佳口感。
走进林祈的家,素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房子的户型和她的那间一样,但家具和布置却截然不同。这里明显更有“生活气息”——沙发上随意放着柔软的毯子,茶几上摆着看到一半的杂志,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整体感觉温暖而随意。
林祈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地上给素世换上。
“这边请。”林祈将素世带到客厅的餐桌旁,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
素世礼貌地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追随着林祈走进厨房的身影。
林祈关掉灶台上小小的火苗,用碗盛了两份面条,双手各端一碗,稳稳地走回餐桌。
她将筷子整齐地放在碗边,对素世微笑着说:“我的厨艺很一般,请不要介意。请用吧。”
素世看着眼前这碗看似朴素的面条,翠绿的青菜和金黄的煎蛋铺在细白的面上,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好香……明明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青菜鸡蛋面,为什么香气会这么诱人?)
“我开动了。”
她拿起筷子,小心地夹起几根面条,轻轻送入口中。
牙齿咬断面条的瞬间,感受到的并非单纯的柔软或筋道,而是一种奇妙的“弹韧”,仿佛能听到麦穗在风中摇曳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潜藏在面条里的鲜美汤汁便涌了出来,混合着小麦本身的甘甜,在舌面上温柔地铺开。煎蛋的边缘焦香酥脆,内里却保持着溏心的软嫩,与清爽的青菜形成了绝妙的平衡。
“好吃!”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真诚的赞叹。明明是如此简单的一碗面,口感和味道却拥有如此丰富的层次。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又夹起一筷,接着又是一筷。
当她猛然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几乎快要把整碗面吃完了,餐厅里只剩下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抱歉……”素世的脸颊微微泛红,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林祈的笑容依旧温和,“如果你还想吃,我可以再帮你盛一碗。”
素世原本想客气地拒绝,但口中残留的美味让她无法开口拒绝。
“好的……麻烦你再给我盛一碗。”她双手将空碗递向林祈,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林祈笑着接过碗,起身又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面条。
当新的一碗面放在面前时,素世再次道谢,然后开始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品尝起来。
林祈用手撑着下巴,微笑地看着素世享用她做的面条。
(大师级厨艺……果然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技能。怎么会有人能拒绝美食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暖色的灯光下,两位少女对坐而食,暂时抛开了各自的心事,共享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