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玩吗?”
要乐奈的疑问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在排练房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这句话本身就是一段旋律的开端。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立刻回应。
而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要乐奈已经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打开了靠在墙边的吉他盒。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吉他盒里静静躺着一把老旧的吉他。
深色的漆面已经斑驳,琴身上有几处明显的划痕,金属配件也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把吉他看起来似乎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年长,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沉稳的气质。
“先等一下,是谁找她来的吗?”爱音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困惑。
她的目光从立希移到素世,最后落在高松灯身上。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立希抿了抿嘴唇,她或许是唯一知道要乐奈身份的人——RiNG里人称“野猫”的神秘吉他手。
要乐奈总是神出鬼没,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会什么时候离开。
要乐奈对众人的讨论充耳不闻,她打开装着效果器的盒子,开始熟练地连接线路。
效果器看起来也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各个接口都干干净净。
爱音看着那些专业的效果器,不自觉地抱紧了自己那把几乎没什么使用痕迹的淡绿色吉他。
这个人,好像真的很专业。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好硬派。”爱音脱口而出,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在这安静的排练房里却格外清晰。
要乐奈连接好效果器,挎上吉他,走向立希,弯腰看了一眼立在谱架上的乐谱。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空间本就是属于她的舞台。
“等一...”立希下意识地伸出手,生怕要乐奈碰到谱子。
但要乐奈只是快速扫了几眼,就直起身来。
“等等。”立希再次试图开口,可要乐奈依然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高松灯旁边的位置,对着墙面的镜子调整了一下吉他的背带。
这时,大家才真正看清这把老旧的吉他。琴身的边缘布满磨损,指板上的品丝也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每一处伤痕都诉说着它经历过的漫长岁月。
“好旧啊。”爱音忍不住感叹。
“相当有年头了呢。”素世也轻声附和。
面对两人的评价,要乐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吉他,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是我外婆的。”
她抬起头,异色的双瞳再次扫过众人,重复了最初的问题:“不来玩吗?”
“那个,你指的是玩什么呢?”素世温和地询问,试图理解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的意图。
“乐队。”要乐奈简短地回答,随后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
《春日影》的旋律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要乐奈闭上眼睛,一边弹奏一边轻声哼唱着歌词的部分。她的演奏技巧娴熟,每个音符都精准到位,与刚才爱音生涩的和弦形成了鲜明对比。
爱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紧了自己的吉他。
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本就做不了吉他主唱了,这下说不定连主音吉他都做不了。
这个人的吉他技术远胜于她,而且只是看了一眼谱子就能完美演奏,这种技术让她望尘莫及。
自卑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想起了在伦敦留学时的经历。
那时在课堂上做演讲,她总是排在一些母语是英语的同学之后。
他们的表达流畅自如,而她的演讲则显得笨拙而生硬。
眼前正在演奏的要乐奈,跟那些在她之前演讲的同学的身影重叠,将她的不足衬托得格外明显。
想到自己刚才还对着几个基础和弦洋洋得意的样子,爱音感到一阵难堪。她的心里泛起苦涩的滋味,嘴角不自觉地垂下。
林祈敏锐地察觉到了爱音的情绪变化。
她默默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爱音的肩膀。当爱音转过头来时,林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眼神中充满鼓励。
或许是这个小小的举动让爱音恢复了一点勇气,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看起来有些僵硬。
素世则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要乐奈。
她知道这只“RiNG的野猫”或许会加入这支乐队。
虽然排练时来时不来,但她似乎认准了这个地方,总是会不定期地出现。
突然,素世的目光转向林祈,心里似乎有了什么计划。她的眼神若有所思,在要乐奈和林祈之间来回移动。
……
由于爱音的水平确实有待提高,当天的集体排练很难继续进行下去。
于是几个人决定转移到RiNG的外场休息区。
要乐奈很自然地点了一杯抹茶芭菲,林祈想了想,也顺手点了一份。
两人并肩坐在吧台前,安静地享用着甜品。
绿色的抹茶粉撒在洁白的冰淇淋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其他几人看着要乐奈,表情都有些无奈。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就像一只真正的野猫,我行我素,让人捉摸不透。
“那个...你是叫乐奈对吧?原来你喜欢抹茶啊。”素世试探性地开口,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嗯,”要乐奈舀了一勺芭菲,“还有荞麦面。”
素世思考了一下,然后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林祈。
林祈尝了几口抹茶芭菲,感受着舌尖苦涩与甜美的交织,然后转向要乐奈。“乐奈想玩乐队吗?”
“嗯,要玩。”要乐奈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你想加入乐队吗?”高松灯听见这句话,也好奇地问了一下。
“嗯。”要乐奈又吃了一口芭菲,点了点头。
一旁的爱音有些急了。
“为什么?呃...”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爱音立刻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不安却无法掩饰。
素世注意到了爱音的反应,但暂时选择保持沉默。
林祈捕捉到了爱音的情绪波动,于是继续询问要乐奈:“为什么要选择她们呢,别的乐队应该也有邀请你吧?”
“因为都是一些无聊的女人。”要乐奈淡淡地说。
几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
“但是,”要乐奈又补充道,然后转头直直地盯着高松灯。
她的评价让立希立刻挡在了高松灯前面,阻断了要乐奈的视线。
要乐奈盯了一会然后给出了评价,“有趣的女人。”
爱音听到这话,在心里默默思考着。如果要乐奈加入乐队,以她的吉他技术,肯定会成为主音吉他手。
而自己呢?恐怕只能在角落里被人无视吧。
这种想法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在伦敦留学时的失败感再次涌上心头——那时她因为语言不通和课程困难,最终选择了提前回国。
现在,同样的无力感又回来了。
“那个,我还有事要忙,抱歉,下次再联络你们。”爱音突然站起身,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快步走出了RiNG。
爱音在街道上奔跑着,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心里的那片阴影就追不上来。
傍晚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她知道逃避是可耻的,在伦敦时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逃避。
但她更害怕在别人面前丢人,害怕看到同伴们失望的眼神。
逃避虽然可耻,但至少有用——它可以让她暂时远离那些令她窒息的压力和比较。
一路上,路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但她浑然不觉。
回到家后,她无视了母亲的问候,径直冲进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拿着几个和弦自夸,我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如果乐奈加入的话,自己肯定会被优化的吧?那自己加入乐队的意义是什么?该怎么办啊?”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
爱音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独自舔舐着伤口。
而在RiNG的休息区,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要乐奈依然平静地吃着她的抹茶芭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林祈看着爱音离开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