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时光总是带着某种矛盾的质感——它漫长得仿佛永远不会结束,却又短暂得转瞬即逝。
林祈推开门,迎接她的是空无一人的客厅。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被她随手按亮,发出轻微的嗡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不喜欢这种绝对的安静,于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综艺节目里艺人们夸张的笑声立刻填满了整个空间,制造出一种虚假的热闹氛围。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好受多少。
不真切的空虚感像是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难以言说的陌生与不适。
她将自己摔进沙发,柔软的坐垫立刻陷了下去,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条米色的绒毛毯,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被紧紧包裹的感觉让她莫名安心,就像有人在拥抱自己一样。
说实话,直到现在,林祈依然时常感到这一切都不够真实。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个月了——或者说,恢复前世的记忆已经几个月了。
有时她会想,或许自己早就来到了这里,只是最近才想起过去的一切。
否则该如何解释,她对这具身体、这个身份适应得如此自然?
但那种隔着一层玻璃观察世界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这一切美好得像个易碎的梦境。
有时她甚至怀疑,自己其实还躺在病床上,已经变成了植物人,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弥留之际的幻觉。
前世的记忆中最鲜明的,是穿越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彻骨的无力感。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电子音冰冷而无情,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连最基本的进食都要依靠护士的帮助。
至于亲人?她哪有什么亲人。
前世她一直孑然一身,真正应了那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唯一给过她温暖的,是孤儿院的老院长。
那位慈祥的老人教导她要对每个人温柔相待,把温暖回馈给这个世界。
可当她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时,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通知的亲友。
就连急救费用,都是那个撞了她的司机垫付的。
“结果最后还是没救活啊...”她轻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用尽力气留下遗言,希望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全部捐给孤儿院。
但那些钱真的送到了吗?她无从得知。
前世活得太过压抑。
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她只能时刻戴着笑脸面具,记住每个人的喜好,投其所好,拼命往上爬。
久而久之,那种伪装的笑容成了本能,即使在最放松的时候也会不经意间流露。
那种讨好人的习惯,也刻进了骨子,总是让自己观察着他人的脸色,会去不经意间讨好别人。
濒死体验本该让人更加珍惜生命,可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什么,但这个世界在她眼中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滤镜,将她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不想理会无关的交谈,不想进行无意义的社交,不想随波逐流——这些念头时常萦绕在她心头。
系统的出现某种程度上迫使她走出自己的世界,去接触他人。
不过好在需要接触的人不多,她尚有余力应付。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真实,生命仿佛重新焕发了色彩。
那些一度濒临死亡的情感,似乎正在慢慢复苏。
可内心深处的不踏实感始终如影随形。
明明这个世界的自己拥有优越的家境,足够挥霍的财富,再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为什么还是无法完全融入?
是因为不满足吗?不,更像是那种一步登天后的虚幻感。
她害怕有一天这个美梦会突然破碎,所以不敢付出太多真心,不敢建立太深的羁绊。
同学、路人...她刻意保持着距离,避免产生多余的牵扯。
“这样真的对吗...”她把脸埋进毯子里,闷声自问。
电视里还在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艺人们的笑声尖锐而刻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银色的条纹。
就在她沉浸在思绪中时。
“叮咚——”
门铃声猝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林祈从毯子里探出头,赤着脚走到玄关。
透过猫眼,她看见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配送员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一个硕大的纸箱。
“您好,送货上门。”
是期待已久的合成器到了。
“您好,是林祈小姐本人吗?我们这里需要本人签名收货。”
年轻的配送员递过来一张单据,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他的工作服上印着乐器行的logo,脚边那个印着“FANTOM-08”字样的纸箱看起来相当沉重。
林祈接过单据,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带着几分随性,却又透着利落。
配送员仔细核对着签名,确认无误后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感谢您的支持。”
他小心地将纸箱推进门内,再次鞠躬后便转身离开。
林祈轻轻带上门,望着地上的大纸箱叹了口气。
纸箱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一些,她试着搬动,发现比预想中沉得多。
费了些力气,她终于把箱子拖到客厅中央。
纸箱安静地立在茶几旁,像一个等待拆封的礼物。
林祈却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纸箱表面,感受着里面乐器轮廓的触感。
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下来,远处楼房的灯火几乎全部亮起。
林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八点半。
“该准备晚餐了。”她轻声自语。
走进厨房,她熟练地系上围裙。
冰箱里整齐地摆放着今早采购的食材:新鲜的青椒、嫩绿的芹菜、还带着水珠的西红柿,以及用保鲜膜包好的猪肉。
自从祥子开始经常和她一起吃饭,林祈的厨房里就常备着这些食材。
说来也奇妙,原本对料理不太感兴趣的祥子,在尝过几次林祈做的华夏菜后,竟然渐渐爱上了这种味道。
(可能是因为跟着我吃习惯了吧)
林祈一边洗菜一边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利落地将青椒切成细丝,刀工娴熟得完全不像她这个岁数该有的。(因为是大师级哒!)
猪肉切成薄片,用料酒和淀粉腌制。蒜瓣在案板上轻轻一拍,去皮后切成蒜末。
锅里的油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林祈将蒜末倒入,顿时爆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熟练地翻炒着食材,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烹饪成了她少有的、能让她感到安心的活动。
在厨房里,她不需要思考太多,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食材和火候。
切菜时的节奏、翻炒时的力度,这些都让她感到真实的存在感。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客厅里电视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
灶台上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
“今天做青椒肉丝和西红柿鸡蛋吧...”她盘算着菜单,“再煮个紫菜汤就够了。”
客厅里,那个装着合成器的纸箱依然静静地立在原地,等待着被开启的时刻。
而厨房里,晚餐的香气已经开始弥漫,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
林祈偶尔会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不只是期待新乐器的到来,更期待那个即将推门而入的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在夜幕中闪烁。
厨房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祈关小火,擦了擦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欢迎回来。”
她轻声说道,虽然知道门外的人还听不见。
晚餐快要准备好了,等待的人也刚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