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行人匆匆,都是赶着回家与家人共进晚餐的人们。
她低着头,刻意避开那些温馨的画面,步伐不自觉地加快。
推开家门,迎接她的依旧是一片寂静。
玄关的灯她没有开,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摸索着脱下鞋子。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她把贝斯包随意地放在角落,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仔细地擦拭保养。
今天,她实在提不起那个心情。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卧室,她直接仰面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换。
天花板上熟悉的纹路在渐暗的光线中变得模糊。
素世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自己,又要成为独自一人了。”这个念头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CRYCHIC...已经彻底结束了啊。
那个她倾注了那么多感情,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的乐队,那个她以为能永远持续下去的梦想,就这样被祥子亲口宣判了死刑。
为什么啊...
明明我已经改变很多了啊,我做了很多...很多事了啊。
自己有好好维持队里的关系了啊,也没有演奏那首曲子啊...
可是小祥就是回不来了...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素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它们肆意流淌。
她又要回到以前的那个样子了,那个明明身处人群,却总是感到彻骨孤独的过去。
在CRYCHIC之前,她就是那样一个人度过的。
表面上温柔得体,与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系,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真的,不想这样啊...
素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从灰蓝色逐渐变成深蓝色,最后完全被夜色笼罩。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动弹,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我真的...
为了大家...
一直...一直在努力啊...
为什么没有人能理解我...
不知过了多久,素世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抗议。
她这才机械般地坐起身,抹了把脸,走向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她一直以来维持的完美表象。
她取出几样蔬菜,开始准备晚餐。
切菜的动作精准而熟练,却毫无生气,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她做了两个人的份量,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
母亲的工作总是很忙,回家的时间不固定,但素世总会准备好她的那一份。
万一今晚母亲回来了呢?万一她还没吃饭呢?
将做好的饭菜摆上桌时,素世看了眼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分,这个时间母亲通常已经到家了,如果今天不加班的话。
她独自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咀嚼的动作很慢,食不知味。
空荡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吃饭的声音,还有钟表规律的滴答声。
或许,妈妈只是迟到了呢,今天说不定会回家呢。
素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自觉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墙上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素世的视线时不时飘向门口,期待着钥匙转动的声音。
但除了钟表的滴答声,什么也没有。
八点,八点半,九点...
看来,妈妈今晚也不回来了...
素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将几乎没动过的另一份饭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她仔细地清洗了碗筷,擦干净灶台,将一切恢复原状。
洗漱完毕后,她再次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和祥子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月前,是素世发的“早安”,祥子没有回复。
她开始打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缓慢移动:
“小祥,今天的话我仔细想过了...”
删除。
“我知道CRYCHIC已经结束了,但是...”
再删除。
“我们能不能至少保持联系?就像普通朋友那样...”
还是删除。
素世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但是...
但是...
她就是放不下。
她看着输入框里那些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文字,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做不到...
手臂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指间滑落,掉在枕头边上。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床上,素世望着黑暗中的某一点,眼神空洞。
曾经的一切,真的离自己远去了啊...
祥子,立希,灯,睦...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在练习室里挥洒的汗水,那些在舞台上闪耀的瞬间,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事到如今,素世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
但脑海中那一幕幕画面,仍然清晰地印刻着,不受控制地重复播放着。
这一夜,素世彻夜未眠。
......
第二天下午,RiNG的咖啡区内,爱音第一百次查看手机,眉头紧锁。
“联系不上素世呢...”她忧心忡忡地说,把手机屏幕转向坐在对面的高松灯,“我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都是未读状态。”
高松灯凑近看了看,轻轻摇头:“素世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啦。”
立希正在擦拭咖啡杯,听到她们的对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想起昨天素世在演出后的异常表现,那个勉强维持的笑容,还有提前离开时孤单的背影。
“那家伙...”立希低声自语,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没有说出口。她知道素世对CRYCHIC的执念有多深,也明白昨天祥子的那番话对她打击有多大。
爱音和高松灯无奈地对视一眼,继续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已读”标记。
“不玩乐队吗?”
要乐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像只悄无声息的猫。她歪着头,看看爱音,又看看高松灯,异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素世还没来啦,练习缺个人,今天可能练习不了啦。”
爱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抹茶糖果,熟练地撕开包装,递到要乐奈面前。
这是林祈告诉爱音的小窍门:只要口袋里多准备些抹茶糖果,要乐奈就不会随便溜走。
爱音一直谨记在心,今天特意带了一大包。
要乐奈满足地含住糖果,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少一个人就不能练习。
糖果在她嘴里被她用舌头从右边拨弄到左边。
“那家伙不来也能练习。”
立希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语气干脆,“她想来就自己会来了。”
“诶?可是还是等人齐了比较好吧,抛下素世不管的话...”
爱音急忙为素世辩解,脸上写满了担忧。
立希忍不住“啧”了一声,对爱音这种无条件的维护感到既无奈又有些不爽。
明明是被素世用计谋骗进乐队的,却到现在还这么向着她。
这种单纯的信任,让立希不知该说是天真还是愚蠢。
“嗯...还是等素世一起...”高松灯小声发表意见,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在她看来,乐队就是要所有人在一起才能练习,缺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完整。
“但是...练习也很重要...”高松灯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她理解立希想要抓紧时间练习的心情,也明白要乐奈对音乐的专注,但她同样担心素世的状况。
要乐奈盯着高松灯纠结的表情,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只观察猎物的猫。
看来今天的乐队练习是要取消了。
“无趣的女孩子。”要乐奈含糊不清地评价道,嘴里的糖果随着说话声滚动。
她拉起自己的小拖车,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白色的短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诶?不是说喂了糖果就不会乱跑了吗...”爱音看着要乐奈远去的背影,一脸困惑。
她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糖果,感到十分不解。
“哈?”立希挑起眉毛,对要乐奈那句莫名其妙的评价和突然的离开同样感到疑惑。
咖啡区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爱音和高松灯继续盯着手机,而立希则若有所思地擦拭着下一个杯子。
素世的缺席,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