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叠在一起的手才慢慢分开。
掌心的温度还残留着,像是刚刚的约定留下了看不见的印记。
要乐奈打了个哈欠,这次是真的困了。
她的眼睛半眯着,修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演出后的兴奋感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她身体一歪,就靠在了沙发扶手上,眼睛完全闭上了。
“小乐奈好像真的睡着了。”爱音小声说,生怕吵醒她。
林祈凑近看了看。要乐奈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深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不像平时那种随性自由的感觉,反而有种孩子般的单纯。
素世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上次大家在她家留宿虽然有点混乱,但那晚的感觉其实不错。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提议。
毕竟已经麻烦大家来家里吃饭了,再要求留宿会不会太唐突?
爱音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她看向素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素世世有整理好房间吗?今晚我们可是准备好在你这留宿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而不是临时起意。
素世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爱音会这么直接。
但很快,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还是像上次那样吧。阁楼已经收拾过了,被子也够用。”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林祈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几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同意了这个决定。
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没有人问“这样可以吗”,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祈轻轻戳了戳要乐奈的脸蛋。
要乐奈的皮肤很光滑,因为睡着了而微微发热。
她戳了几下,要乐奈只是皱了皱眉,但没醒过来,反而把头往沙发深处埋了埋。
“看来真的睡熟了。”林祈小声说,然后看向爱音,“爱音,走吧,帮我开一下门。我们把要乐奈搬进房间里睡觉。”
“好嘞!”爱音立刻站起来,动作很轻但很迅速。
她先走到门边,小心地打开客厅的门,然后朝林祈做了个“OK”的手势。
林祈弯下腰,一只手托住要乐奈的腋窝,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背。要乐奈比看起来要轻一些,林祈很轻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要乐奈在睡梦中含糊地“唔”了一声,但没醒,只是本能地把头靠在了林祈的肩膀上。
“小心小心,”爱音小声说着,帮林祈调整了一下姿势。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客厅,沿着走廊向对门走去。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要乐奈均匀的呼吸声。
素世看着林祈和爱音把要乐奈抬出门,然后转向还留在客厅的立希和高松灯。
“你们有备用的衣服吗?”她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如果要留宿的话。”
立希和高松灯对视了一下。
立希点点头,从自己放在角落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的收纳袋。
她打开袋子,里面整齐地叠着两套衣服。
一套是她自己的常服,一套是高松灯的。
“今天早上从爱音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就想着可能会需要。”立希简单地说,语气很平常,但这份细心让素世有些意外。
毕竟今天早上是从爱音家里出来的,高松灯没带包,只能放在立希的包里。
“水的话,我刚才已经放好了,你们可以洗澡了。”
素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桌上刚离开的三人的茶杯。
她把林祈、爱音和要乐奈用过的杯子摞在一起,动作很轻,陶瓷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那我先洗吧,”立希看着还在小口喝茶的高松灯说道,“灯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高松灯抬起头,看了看立希,又看了看手里的茶杯。
茶杯里的红茶已经凉了一些,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她点点头:“嗯...”
于是立希便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客厅里只剩下素世和高松灯两个人。
素世把收拾好的杯子端进厨房,放进洗碗池。
她没有立刻洗,只是打开水龙头,让温水慢慢流下,冲掉杯子里残留的茶渍。
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
夜色已经变深了,对面公寓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街道上的车流也稀疏了许多,偶尔有车灯的光束扫过,在窗户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然后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回客厅。
高松灯还坐在沙发上,但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她抱着歌词本,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页角,眼睛看着某一页上的歌词,但焦点似乎并不在那里。
素世走到高松灯的沙发后面,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灯紫灰色的头发,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的肩膀,看着那本总是随身携带的歌词本。
“小灯。”素世突然出声,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高松灯转过头,看向素世。
她的表情有些困惑,但很平静,粉色琥珀般的眼睛里映着客厅的灯光。
素世没有看向高松灯,而是转过身,背靠在了沙发的靠背上。
这样她们就背对着背,只隔着一个沙发靠背的距离。
她看不见灯的表情,灯也看不见她的,但声音可以毫无阻碍地传递。
“其实我呢,”素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坦诚,“从以前就不太适应你写的歌词。”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高松灯听见这话,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转回头,看向自己摊在腿上的歌词本。
本子上是她今天刚写的,关于演出,关于星星,关于瞬间和一辈子的那些话。
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背着对方,仅仅隔着一个沙发靠背。
素世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灯微微紧张的呼吸声,灯也能感觉到素世靠在沙发上的重量。
“该怎么说呢,”素世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灯说,“因为小灯的歌词总是太直白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没有修饰,没有隐藏,就是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直接写出来。有时候是困惑,有时候是痛苦,有时候是希望...全部都很直接。”
“虽然以前小祥说,这些歌词都是你的呐喊。”
素世说到“小祥”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但我想,”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大概也是我的呐喊。”
高松灯愣住了。她放在歌词本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没有回头,但身体明显绷紧了。
素世低下头,让亚麻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自己的侧脸。这个动作像是在隐藏表情,但声音依然清晰地从长发后传来:
“我花了好久才察觉到这点。原因,大概是我不敢正视自己吧。”
素世说着,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头顶的吊顶灯。
“一心只想着让周围的人接纳我,但又会觉得温柔待人是不是太伪善了。每次纠结这个都痛苦得要死,所以我就没有去思考这个。”
这些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挖出来的。
“所以说,和小灯组乐队,”素世的语气稍微轻快了一些,“也算是我决定正视这些。这还挺不容易的哦。”
她说最后那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但更多的是释然。
高松灯转过头。
似乎是无声的默契,素世也刚好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素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她没有哭,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柔软,更加透明。
高松灯的眼睛则睁得很大,粉色琥珀般的瞳孔里映出素世的脸,还有客厅灯光在她眼中形成的细小光点。
“那个...”高松灯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素世露出一个有些疲惫,但很真实的笑容。
“没关系的,”她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就当我在说胡话吧。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CRYCHIC了吧。”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其中包含的重量,让高松灯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然后素世伸出手,学着林祈之前的样子,轻轻摸了摸高松灯的头。
她的动作比林祈更加小心,更加温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高松灯被摸着头,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躲开,只是抬起头,看着素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我...也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复杂的表达,只是一句简单的“我也一样”。
但素世听懂了。
她听懂了这句话里包含的一切。
同样对CRYCHIC的怀念,但也同样多了一份对曾经的释怀,还有对现在这个乐队的珍惜。
她看着高松灯,看着那双总是清澈得让人心疼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
“这样啊...”素世轻声说,手指从高松灯的头发上滑落,“我知道了。”
她收回手,站直身体,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留下了一句话,然后便去厨房洗杯子了。
“那差不多就轮到你洗澡了哦。立希应该快洗好了。”
高松灯点了点头。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转回身,重新看向腿上的歌词本。
她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移动,写下了一些,想对别人诉说的话。
......
冬至快乐哦~大家,有没有吃饺子呢,或者,有没有吃汤圆呢?我希望大家都吃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