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自己的钱包还随身带着,不然今晚不知道住哪里。
林祈在旅馆前台付完钱,接过钥匙时,心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站在柜台后的是一位看起来大约七十岁的老奶奶,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穿着素色的衣服,动作不急不缓,将钥匙递过来时还轻声叮嘱:“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晚上如果觉得冷,壁橱里有额外的被子。”
“好的,谢谢您。”林祈接过那把有些老旧的黄铜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203”。
她沿着木质的楼梯走上二楼。
楼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很干净,扶手被擦得一尘不染。
二楼走廊不长,两侧各有三个房间。
最里面的那间就是203。
林祈用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典型的和式房间,榻榻米的地板,中间摆着一张矮桌,靠墙有壁橱。
窗户是传统的推拉式,外面带一个小小的阳台,能看到部分街道和海的方向。
墙角放着一个单人床垫,大概是考虑到外来客人可能不习惯直接睡榻榻米而准备的。
林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浴室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但很干净,热水也充足。
厕所是单独的另一间。
房间里该有的设备都有:一个老式但能用的电风扇,一台小电视,一个热水壶,还有几个衣架。
整体来说,是家很正常的旅馆。
虽然不豪华,但该有的都有,收拾得也很整洁。
林祈看了看前台老奶奶给的单子,上面写着早餐时间是早上七点到八点半,在一楼的餐厅。
明天起早一点的话还能蹭一顿早餐。
在房间里转完一圈,林祈便决定出去觅食。
没办法。
她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在东京的公寓里被那朵荼蘼花送到了这个海岛。
这会儿已经晚上七点多,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将钥匙放进口袋,林祈检查了一下钱包里的现金。
还有两万日元左右,应该够用几天。
然后她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下了楼。
“要出去吃饭吗?”
坐在前台的老奶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眼镜推到额头上,看起来正准备继续阅读。
“啊,是的,”林祈点头,“正准备出去吃饭。”
老奶奶想了想,用温和的语气建议道:“街角那家海鲜饭还算不错哦。老板是个实在人,给的料很足,价格也公道。我有时候不想做饭,也会去那儿吃。”
“谢谢您的建议,”林祈笑着接受了,“我这就去看看。”
“路上小心,岛上晚上路灯不多,回来的时候注意脚下。”
“好的。”
推开门,夜晚的海岛空气扑面而来。
和白天的感觉不同,夜晚的空气更凉爽,海风的味道也更明显。
街道上已经亮起了几盏路灯,光线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路。
林祈沿着老奶奶指的方向走去。
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海鲜饭啊,”她边走边想,“还真没尝过呢。”
东京当然也有海鲜饭,但海岛上现捕现做的,应该会不一样吧。
这条街是建在一条斜坡上的。
林祈现在的位置在坡道中段,往上走是一些民居,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偶尔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或孩子的笑声。
往下走则是商户聚集的地方,虽然不多,但有几家餐馆和一个小超市。
现在是夏天,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温度并不低。
林祈穿着短袖衬衫和长裤,感觉刚刚好。
她往下走了几步,来到一个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能看到远处的码头。
码头上还亮着灯,隐约能瞧见一艘巨轮的轮廓。
那船看起来不小,应该是连接本岛和这个离岛的渡轮。
为什么会被系统送过来呢?
林祈一边想一边继续往下走。
街角很快出现在眼前。
老奶奶说的那家海鲜饭店很明显,招牌就直白地写着“海鲜盖饭”几个大字,用的是醒目的黑底白字字体。
店面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玻璃窗上贴着菜单和几张食物的照片。
林祈走过去,推开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漂亮的小姐姐要吃什么呢?”
一个粗犷但热情的声音立刻响起。
林循声看去,柜台后站着一位中年男性,大约五十岁左右,围着白色的围裙,头发有些稀疏但梳得很整齐。
他手里正擦着一个盘子,看到林祈进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现在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
角落有一对老夫妻正在安静地吃饭,另一桌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渔民的中年男人,正喝着啤酒。
林祈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一碗招牌海鲜盖饭就好了。”她说。
“好嘞!马上就来!”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能听到里面传来切菜和准备食材的声音。
林祈趁这个时间观察了一下店内。
墙上贴着一些渔获的照片,还有几张看起来是老板和客人合影的照片。
柜台旁边放着一个水族箱,里面养着几只螃蟹和贝类,应该是展示用的。
大概只过了五六分钟,老板就端着一个大碗走了出来。
“久等了!招牌海鲜盖饭,请慢用!”
碗被放在林祈面前。她低头看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分量很足。
米饭上铺满了各种海鲜。
橙红色的三文鱼片切得厚薄适中,带着漂亮的纹理;赤贝片排列整齐,呈现出鲜嫩的颜色;最中间是一小撮海胆,橙黄色,看起来非常新鲜。
除此之外还有虾、章鱼片、鱼子酱,以及一些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很美味的贝类。
各种海鲜,得亏都是刺身,没有鱼刺。
林祈拿起筷子,心里松了口气。
她确实很讨厌带鱼刺的鱼肉,吃起来太麻烦,还容易卡到。
她夹起一片三文鱼,沾了点酱油,送入口中。
新鲜的甜味立刻在舌尖化开。
鱼肉很嫩,脂肪分布均匀,口感饱满。
确实很好吃。
比她在东京吃过的任何一家海鲜饭都要新鲜,都要美味。
可能是因为食材都是当地现捕的,也可能是因为做法简单,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原味。
林祈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大多是本地居民,步伐悠闲。
远处码头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能听到隐约的海浪声。
一碗饭吃完,她感到满足而温暖。
付了钱。
只要六百日元,在东京可能连半碗都买不到。
林祈向老板道谢,走出了店门。
夜晚的海岛很安静。
林祈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决定往码头方向走走。
刚吃完饭,散散步正好。
码头离这里不远,走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这里比街道上更亮一些,路灯更多,还能看到那艘渡轮上亮着的灯。
船已经停稳,乘客应该都下船了,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
林祈站在码头的栏杆边,看着漆黑的海面。
月光洒在海面上,形成一条银色的光带,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海风吹来,带着更明显的咸味和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却被海风的腥味呛了一口。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码头的另一侧,最后一班渡轮下来的乘客正在离开。
林祈本来没在意,但几个关键词飘进了她的耳朵。
“清告,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来这边度假呢?”
一个女性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愉快。
“是啊,感觉这边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对吧,小祥?”
一个男性的声音,爽朗,带着笑意。
“我有点晕船了...”
第三个声音,是个小女孩的,听起来有点虚弱,但很熟悉。
听见“清告”和“小祥”这两个名字,林祈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码头灯光下,一家三口正从渡轮舷梯上走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岁,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提着行李箱。
他的脸和她记忆中那个在东京见过的、落魄的丰川清告略有不同。
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年轻,脸上没有那些疲惫和沧桑的痕迹,反而有着一股朝气,笑容爽朗,眼神明亮。
但他确实是丰川清告。
那张脸的轮廓,那个鼻梁的形状,还有说话时的神态,不会错。
男人身边是一位女性,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长发披肩,气质温婉。
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蓝色的头发扎成双马尾,穿着可爱的连衣裙。
她的小脸有些发白,一只手被妈妈牵着,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额头,看起来确实晕船了。
但那张脸——
林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虽然很小只,但是林祈确实能认出来,那是祥子没错。
林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海风吹过,带来那一家三口的对话片段。
“小祥还好吗?要不要爸爸背你?”
“不要...我能自己走...”
“那我们慢慢走,不着急。旅馆已经订好了,就在前面。”
“嗯...”
一家三口从林祈身边不远处走过。
清告体贴地接过妻子手里的包,妻子温柔地抚摸着祥子的头,祥子虽然脸色不好,但还是努力走着,小脸上带着倔强的表情。
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拍打码头。
但林祈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