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冰沙,林祈和初音便走出了店门。
店内的凉爽还残留在皮肤上,但一踏出玻璃门,夏日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石板路面反射着刺眼的光,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林祈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变化。
初音站在她身旁,正用纸巾擦着嘴角。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小小的身影从街角跑过来。
是三角初华和丰川祥子。
初华跑在前面,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跳跃,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
她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眼睛眯成了月牙。
跟在她身后的是祥子。
比起初华的奔放,祥子的步伐要收敛许多。
她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阴影遮住了部分脸庞。
身上是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跑动轻轻飘起。
她看起来比初华更腼腆,但还是努力跟着跑,小脸上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
“是姐姐和大姐姐!”
初华先发现了站在甜品店门口的两人,猛地刹住脚步。
她转过头,对身后的祥子说了句什么,然后拉着祥子的手,两人一起停了下来。
祥子因为突然停下而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初华的手很稳,拉住了她。她抬起手,将遮阳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林祈和初音。
“你们好啊~”林祈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她的目光在祥子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昨晚在码头只是远远一瞥,现在近距离看,能更清楚地看到那张小脸上的细节:稍微圆润的脸颊,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双蓝色的、带着些许羞怯的眼睛。
“小祥,这是我姐姐,三角初音,”初华松开祥子的手,开始介绍,“这是大姐姐,呃……我不知道叫什么……”
她说到后半句时,转过头看向林祈,紫色眼睛里带着求助的神色。
祥子看看初音,又看看林祈。她的视线在林祈脸上停留得久一些,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她小声地对初华说:“你姐姐长得跟你好像哦……”
“因为是我姐姐嘛!”初华理所当然地说。
林祈见状,便轻声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我叫林祈哦。”
她的声音很柔和,怕吓到这个看起来容易害羞的小祥子。
“林祈……姐姐。”祥子重复了一遍,然后微微鞠了一躬,“你好。”
很礼貌,但也很拘谨。
林祈身旁的初音似乎有些紧张。
从刚才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话,只是站在林祈身边,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着林祈的衣角。
她的目光在祥子身上短暂停留,然后迅速移开,看向地面。
林祈感觉到了初音的异样。
她侧过头,用眼神询问,但初音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为了避免冷场,林祈转向初华,用轻松的语气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呢?”
“我们要去买便利店的波子汽水!”初华立刻回答,声音响亮,充满活力,“小祥说她还没喝过!我说波子汽水可好喝了,特别是冰过的,把弹珠按下去的时候会有‘噗’的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按弹珠的动作,表情生动。
祥子在一旁点头,小声补充:“妈妈说外面的饮料不能随便喝……但初华说波子汽水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初华拍着胸脯,“这可是夏天的必需品!对吧,姐姐?”
她看向初音,寻求支持。
但初音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还是没有多说话。
她的手指依然捏着林祈的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林祈心里更加疑惑了。
初音虽然不像初华那样活泼,但也不至于这么沉默寡言。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这样啊,”林祈对初华和祥子笑了笑,“那快去吧,不打扰你们了哦。便利店就在前面拐角,应该还没关门。”
“好的大姐姐!”初华用力点头,然后重新拉起祥子的手,“小祥,我们快走!去晚了可能就卖光了!”
祥子被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跟着跑了起来。
跑出几步后,她回过头,又看了林祈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除了害羞,似乎还有一丝好奇。
两个小小的身影跑远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
林祈能隐约听到她们的对话:
“小初,你没告诉过我,你还有个姐姐啊……”这是祥子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
“因为姐姐平时都在家里看书嘛,不太出来玩……”初华的声音逐渐远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林祈才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初音。
初音仍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手指已经松开了林祈的衣角,但双手在身前交握着,显得有些不安。
林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初音的头。
动作很温柔,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有些紧张,”她细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但是这样就好多了吧?她们已经走了。”
初音这才抬起头。
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刚才的情绪。
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嗯……”她小声应道,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姐姐……我刚才……”
“没事的啦~”
林祈揉了揉初音的头,语气里满是谅解。
“嗯...”
午后继续。
太阳稍微西斜了一些,但热度不减。
蝉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为这个夏日午后配的背景音乐。
初音的情绪明显好转了。
她重新振作起来,履行自己作为“小导游”的职责。
“姐姐,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她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好啊,去哪里?”林祈配合地问。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初音牵起林祈的手,带着她往岛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次她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旁是低矮的石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穿过小巷,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小的溪流出现在面前。
溪水不深,大概只到脚踝,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溪流两边长着茂密的植物,有芦苇,有水草,还有一些野花。
“这里!”初音松开林祈的手,脱下凉鞋,赤脚走进溪水里。
“好凉!”她缩了缩脚,但很快就适应了,继续往里走。
溪水漫过她的脚踝,裙摆被水沾湿了一点,但她毫不在意。
林祈看着溪水,犹豫了一下。
但看着初音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弯下腰,卷起裤脚,脱下鞋子,跟着走进了溪流。
水温确实很凉,在夏日的午后格外舒服。
水流缓缓流过脚面,能感觉到鹅卵石光滑的表面。小鱼因为她们的进入而惊慌地游开,躲到石头缝里。
“这里是我和初华夏天经常来的地方,”初音一边走一边说,“溪水很干净,有时候我们还会在这里捉小鱼。”
她说着,弯下腰,用手捧起一捧水。
水从指缝间漏下,在阳光下闪着光。
林祈也学着她的样子,捧起水。
清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她们在溪流里走了一会儿,逆流而上。
溪流蜿蜒穿过一片小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水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
偶尔有蜻蜓飞过,停在芦苇上,翅膀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
走累了,她们就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坐在上面很舒服。双脚还泡在水里,任由溪水流过。
“姐姐,你喜欢这里吗?”初音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
“喜欢,”林祈诚实地说,“很安静,很凉快。在东京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初音满足地笑了。
她把脚从水里抬起来,水滴落在石头上,很快就蒸发了。
休息了一会儿,她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溪流区域,来到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
这里有一座小小的神社,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鸟居的红色油漆剥落了不少,石阶上长着青苔,参道两旁的石灯笼也歪歪斜斜的。
但神社周围很干净,显然还是有人打理的。
“这是岛上的守护神社,”初音介绍道,“据说已经有一百多年了。渔民出海前会来这里祈福,祈求平安归来。”
她带着林祈走上参道。
石阶被踩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两旁的树木高大,投下浓密的阴影,让这里比外面凉爽不少。
来到神社前,初音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
她认真地将硬币投进赛钱箱,然后拍了拍手,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
林祈也学着她的样子,投了硬币,合掌祈祷。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该祈祷什么。
她只是简单地祈愿: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平安。
从神社出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
太阳明显西斜了,阳光变成了温暖的橙色。
“最后一个地方!”初音说,语气里充满干劲。
她带着林祈往岛上的一座小山走去。
山路不陡,但有些曲折。
两旁是茂密的树木,偶尔能看到松鼠在树枝间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山顶。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观景台,是用木头搭建的,有些简陋,但很结实。
站在观景台上,视野豁然开朗。
整个海岛尽收眼底。
可以看到错落有致的房屋,红色的屋顶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
可以看到蜿蜒的街道,像细细的线将房屋连接起来。
可以看到两个港口。
一个是大港口,停着渡轮和渔船;一个是小港口,只有几艘小渔船。
可以看到环绕海岛的海岸线,金色的沙滩,灰褐色的礁石,还有不断涌上又退下的白色浪花。
更远处,是广阔无垠的大海,海天相接的地方,云层被染上了金红色。
风吹上来,很凉爽,带着高空特有的清新感。
初音站在观景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林祈也站在她身边,同样没有说话。
她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下沉,看着天空的颜色从橙黄变成深红,看着海面上的波光从金色变成银色。
岛屿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是地上的星星。
太阳终于沉入了海平面以下,最后一线光芒消失在天际。
夜晚,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