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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突然伸出手，指向了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
她的手臂在星光下显得修长而白皙，手指纤细，指尖正对着那颗在深紫色天幕中独自闪耀的光点。
那颗星比周围的其他星星都要明亮，像是用最纯净的水晶打磨而成的灯，悬挂在夜空的正东方。
“小初音。”
林祈的声音轻轻传来，在夜晚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声音不像白天那样轻快，而是带着某种沉淀下来的温柔，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淡淡的怅惘。
初音侧目看来。
听到林祈叫她，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睛在星光下眨了眨。
“怎么啦，姐姐？”
林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依然指着那颗星星，手腕微微转动，像是在确认方向，又像是在测量距离。
星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鼻梁和下巴柔和的线条，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遥远的光点。
“你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初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看见了哦，”初音说，“那是启明星。爸爸说，渔民晚上出海的时候，会用它来辨别方向。因为它总是很亮，而且位置几乎不变。”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孩子背诵知识时常有的那种认真劲儿，一字一句，确保准确。
林祈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是的，启明星。”她重复道，手指依然举在空中，指向那颗星星，“有人曾经是这么称呼我的。”
初音转过头，看向林祈。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里面充满了好奇和不解。星星？姐姐？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林祈似乎并不需要她理解。
她只是继续说着，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星空倾诉。
“她们说我能指引方向，”她轻轻念道，每个字都说得又慢又清晰，“说我像启明星一样，总能知道该往哪里走，总能照亮别人的路。”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但是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变成了耳语，“我也是迷茫的那个人呢。”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初音在一旁认真地听着，身体微微转向林祈。
“迷茫？”她小声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发音和意义。
林祈终于放下了手。
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缓慢的弧度，然后轻轻落在身侧。
她没有看初音，而是继续望着星空，仿佛答案就藏在那无数光点之中。
“是啊，迷茫。”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音量，但里面的情绪并没有消失，“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就像……”
她停顿了一下，寻找着合适的比喻。
“像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她找到了，继续说下去，“将就着提上行李便出发了，买好了车票，收拾好了背包，踏上了列车。但车开了很久之后，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连要去哪里都没决定好。”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但这次不是指向某颗星星，而是在空中缓缓划过，像是要连接那些散落的光点，画出某种看不见的轨迹。
“只是跟着人群走，或者随便选一个方向。别人问‘你要去哪里’，就含糊地说‘往前走看看’。但前面是哪里？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也不知道。”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描述别人的事。
初音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插话，没有提问，只是听着。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带来森林里虫鸣的声音，也带来林祈话语中那些她似懂非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当初音觉得姐姐可能已经说完了的时候，她小声地问：
“姐姐就是这样来到这里的吗？”
林祈沉默了几秒钟。
星空在她眼中闪烁，那些光芒走了无数年才抵达这里，而她自己也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着，来到了这里。
“这么说也差不多吧。”她最后回答道，语气里有一种妥协般的温和。
初音听完这话，也将视线放回了星空。
但她看的不是那颗启明星，也不是银河，而是更广阔、更深远的天幕。
“姐姐这样的人……”初音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会感到迷茫啊……”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林祈，而是依然望着星空。
初音接着说：“妈妈有时候也会说迷茫。她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不知道我和初华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爸爸出海遇到坏天气时，也会说迷茫，说在大海上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连方向都分不清。”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林祈，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林祈的脸。
“所以迷茫……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这个问题问得如此简单，如此纯粹，以至于林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啊，迷茫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论年龄，无论经历，人总会有迷茫的时候。
她上辈子迷茫过，这辈子也在迷茫。
初音的妈妈会迷茫，初音的爸爸也会迷茫。
就连天上那些星星。
它们看似永恒不变，但科学家说它们也在运动，也在变化，也在走向诞生或消亡。
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在流动。
那么，迷茫也许只是这种流动的一部分。
林祈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是啊，”她说，声音比刚才轻松了许多，“无论什么人都会感到迷茫的。”
她重新伸出手，这次是指向那颗启明星。
那颗星星依然在那里，明亮，稳定，像是夜空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但是呢，”她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鼓励，“如果你感到迷茫的话，或许可以看看天空的那颗启明星。”
她的手指稳稳地指着那颗光点。
“虽然我自己做不到……但说不定，它真的能为你指引方向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其实在想着别的事情。
她在回忆学过的一点天文知识，试图把脑海里的星图和眼前的星空对应起来。
那是北斗七星，那是仙后座，那是天鹅座……她在心里默默辨认着。
而一旁的初音，则完全沉浸在了林祈的话语中。
她扭过头，不再看星星，而是看着林祈。
看着林祈在星光下的侧脸，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那根在空中挥舞的手指。
启明星……
初音在心里重复这个词。然后，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对她来说，启明星已经不再只是天上那颗遥远的星星了。
它有了更具体的形状，更温暖的含义，更近的距离。
“嗯！会的！”
初音如此说道，声音清脆而坚定，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比星光更亮的光芒。
她很开心，像是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
这一天为她带来了许多，许多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但最珍贵的，不是那些风景，不是那些经历，而是……
初音重新看向林祈。
林祈还在看着星空，手指在空中轻轻移动，像是在连接那些看不见的星座连线。
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如此美丽，如此温柔。
自己在海边，捡到了最美丽的属于自己的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