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炉持续散发着热量,滋滋的烤肉声和弥漫的香气构成了晚餐的主旋律。
林祈像个尽职的主厨,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烤炉前,熟练地翻动肉片、刷上酱汁、将烤得恰到好处的美味分到每个人的盘中。
她自己倒没怎么顾得上吃,只是偶尔才夹一两片尝个味道,确认火候。
但她自己吃得少,不代表别人会放过她。
“林祈,这个牛舌烤得刚刚好,你也尝尝。”
初华看准林祈刚分完一轮肉、夹子暂时空下的间隙,飞快地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片她特意留着的、最嫩的中心部分,不由分说地放到了林祈面前的小碗里。
她的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紫色的眼睛里闪着“快吃快吃”的光芒。
林祈刚想说自己待会再吃,另一侧,祥子的筷子也伸了过来。
她夹的是一块烤得边缘微焦、油脂丰富的猪五花,上面还沾着一点林祈特调的酱汁。
“光顾着烤,自己都不吃。这块五花肉烤得不错,油脂都逼出来了,不腻。”
祥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客观评价食材,但把肉放到林祈碗里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甚至隐约带着点“不能被比下去”的微妙气势。
林祈低头看看自己突然多了两块肉的碗,又抬头看看左右两人。
初华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祥子则装作若无其事地抿了口茶,但余光分明在留意她的反应。
“你们自己吃就好,不用管我,我待会饿了自然会吃。”林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但她的抗议显然没什么效果。
没过多久,当初华看到林祈似乎在烤鸡腿肉时,她又夹起一片里面卷着烤好的牛肉的蔬菜卷,趁林祈转身拿调料时,悄悄放进了她的碗里。
而祥子则在她烤完一批牛小排后,眼疾手快地夹走了最边上那块带一点点脆骨的,然后稳稳地落进林祈碗中。
林祈哭笑不得,说了几次“够了”、“你们自己吃”,两人却像是没听见,或者假装没听见,依旧乐此不疲地“投喂”。
一旁的若麦只顾着埋头苦吃,偶尔抬头看到这一幕,嘴里塞满肉含糊地吐槽:“祈子你的碗快变成聚宝盆了。”
换来祥子一记警告的眼刀,她又赶紧缩回去继续吃了。
海铃安静地吃着,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对这种幼稚的互动不置可否。
而若叶睦,她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动作斯文,目光却时不时地、不着痕迹地扫过林祈那个逐渐堆积起来的碗,又看看祥子和初华你来我往的交锋,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烤炉跳动的火光,看不出具体情绪,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在观察和学习某种复杂的社交模式。
等到林祈终于把最后一批蔬菜也烤完,夹子放下,宣告今晚的烤肉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准备坐下来好好享用晚餐时,她一低头,愣住了。
自己那个原本不大的小碗里,此刻已经堆起了一座名副其实的“烤肉山”。
牛肉、牛舌、猪五花、鸡腿肉、蔬菜卷……各种烤好的食材被两个人堆叠在一起,冒着小尖,酱汁顺着边缘缓缓流下,看起来丰盛得有些夸张。
林祈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坐在自己左右两侧的“罪魁祸首”。
祥子正拿着纸巾擦嘴,接触到林祈的视线时,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飘向别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根似乎有点泛红。那副样子,明显是知道自己“做过头”了,有点心虚,但又强撑着不表现出来。
而初华,则完全是另一种反应。
她也看着林祈,面对林祈略带责备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骄傲地、微微昂起了下巴,脸上带着“看我多体贴多关心林祈”的明媚笑容,仿佛做了一件非常值得表扬的事情。
林祈看着这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一时间有点被气笑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真是拿这两个幼稚鬼没办法。
可是,看着碗里这座小山,问题来了。
根本吃不完啊!
她本来食欲就不算特别旺盛,烤了这么久也闻饱了肉香,这么多肉……
她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筷子。
浪费食物是绝对不行的。
想了想,她夹起碗里一块看起来烤得不错的牛五花,手腕一转,筷子径直伸到了坐在她右侧的祥子嘴边。
祥子正假装喝茶掩饰心虚,冷不防看到递到嘴边的肉,眼睛倏地一亮,像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星。她几乎没有犹豫,微微向前倾身,张开嘴,“啊姆”一声,将那块肉咬进了嘴里。
牙齿陷入柔嫩的肉质,美味的汁水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她一边咀嚼,一边下意识地抬起眼,目光越过林祈,看向了坐在林祈另一侧的初华。
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得意和若有若无的挑衅,仿佛在说:看,祈酱先喂的是我哦。
小样,想跟我抢?
初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紫色的眼眸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然而,还没等初华做出什么反应,林祈的筷子又动了。
这次,她夹起的是碗里一块裹着酱汁的鸡腿肉,转向了左侧的初华。
初华本来有些紧绷的表情,在看到递到眼前的肉时,立刻冰雪消融,眼睛像小动物一样亮了起来,甚至比祥子刚才更亮几分。
她立刻凑上前,毫不犹豫地张大嘴,啊呜一口,精准地咬住了那块肉。
不仅如此,她还顺势轻轻嘬了一下林祈的筷子尖,才心满意足地后退,开始咀嚼,脸上重新绽开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还故意对祥子眨了眨眼,仿佛扳回一城。
林祈:“……”
她沉默地收回筷子,看着自己筷子上那一点晶莹剔透的、属于初华的口水痕迹,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额头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滑下。
这两个家伙……
“好了。”
林祈放下那双筷子,重新从筷筒里拿出一双干净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肃,“吃饭就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吃饭,别搞这些小动作。”
她说着,目光分别扫过祥子和初华,像是在教育不听话的小孩子。
被林祈这么一说,两人都收敛了些。
祥子低下头,默默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初华也乖乖坐好,但脸上的笑意依旧藏不住。
林祈看着自己碗里虽然被消耗了两块,但依旧分量可观的肉山,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努力解决。
味道自然是极好的,都是她自己烤的,火候和调味都完美。
只是……量真的太多了,她吃得很慢,感觉吃完这些,今晚都不用再吃别的了。
而坐在稍远处、一直安静旁观着这场喂食小剧场的若叶睦,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她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看了看似乎在暗自愉悦的祥子,又看了看心满意足的初华,最后目光落在正努力消灭碗中食物的林祈侧脸上。
她似乎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也伸出了自己的筷子。
她轻轻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块烤得色泽金黄、肥瘦相间的猪五花。
她知道祥子也喜欢吃这个。
然后,她微微起身,伸长手臂,越过小小的桌面空隙,将那块肉,稳稳地、安静地,放进了祥子面前的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重新坐好,抬起清澈的眼眸,看着微微愣住的祥子,用她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却清晰悦耳的声线,轻轻说道:
“祥,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