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来到了丰川家。
那扇巨大的铁门出现在眼前时,林祈才真正意识到“丰川家”这三个字的分量。
铁门是黑色的,铸铁工艺精致繁复,上面雕刻着某种家族纹章。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一条长长的、铺满碎石的私家车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车道的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日式别墅,灰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看着丰川家的大别墅,林祈也不禁发出感叹。
“大别墅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夸张的惊叹,那双红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要不这样,小祥,你也不用搬出来了,给个房间给我住好了,我倒是想体验一下别墅的。”
她转头看向祥子,脸上带着那种故意夸张的、想要占便宜的表情。那个表情太假了,假到谁都知道她是在开玩笑。
被林祈打趣了一下的祥子自然也没当真。
她看着林祈那副故意装出来的贪婪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她。
她觉得林祈这个样子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接着林祈的话茬就往下说。
“这样啊。”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做出思考的样子。
“那我可要准备一间地下室了,到时候就把祈酱关在里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诶?不是吧?”
林祈用手遮住了嘴,做出了一副十分惊讶的样子。那个动作很夸张,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小祥你家这么可怕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但眼底的笑意出卖了她——她演得很开心。
“对对对。”
祥子点点头,那个表情一本正经的,像是在说什么严肃的事情。
“不仅把祈酱关地下室,我还要你给我做饭,跟我一辈子在一起。”
见林祈这幅样子,祥子也是翻了个白眼,继续瞎扯着胡话。
但说最后那句话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玩笑后面。
“天呐好可怕。”
林祈玩心大起,做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她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好怕怕”的气息。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丰川家的大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开着玩笑。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扇巨大的铁门上。
“咳咳。”
一声轻咳突然从旁边传来。
两个人愣住了。
转头一看,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佣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
她的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显然是刚从门房里出来。
“大小姐,欢迎回家。”
她微微躬身,对祥子说道。
那个语气很恭敬,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显然,她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还有这位客人,欢迎您来做客。”
她转向林祈,同样微微躬身。
见有人,林祈当即就收敛了。
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调整回了平时的那副端庄模样。
脸上的表情从夸张的害怕变成了温和的微笑,站姿也从随意的样子变成了得体的姿态。
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祥子对着那个佣人点点头。
那个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大小姐特有的矜持和礼貌。
这位佣人当即便打开了栅栏门,让两人进去。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祥子走在前头带路,林祈便跟在后面,就这样走进了丰川家的府邸。
脚步声在碎石车道上响起,沙沙的,很有节奏。
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在夕阳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种属于高档住宅区特有的宁静。
两人走远了。
那个佣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轻轻笑着自语道。
“大小姐,又找到朋友了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的欣慰。
丰川家的佣人基本上都是看着祥子长大的。
她从祥子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见证了祥子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女孩,长成现在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上一次带着朋友回来,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祥子还小,带回来一个怯生生的短发女孩。
那个女孩看起来很紧张,一直躲在祥子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祥子那时候已经很懂事了,一直牵着那个女孩的手,小声地安慰她。
这次反倒是带了一个性子开朗的女孩呢。
佣人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那个黑发的女孩和祥子开玩笑的样子,那种自然和亲密,一看就是关系很好的人。
甚至看起来跟夫人有些相像。
那个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不是长相像,而是那种气质。
那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气质,和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真好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回门房。
大小姐,终于又找到了能让她开心的人了。
走进别墅的两人,穿过玄关,走进宽敞的大厅。
祥子只觉得十分怀念。
大厅里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架三角钢琴还在角落里,那幅巨大的油画还挂在墙上,那些昂贵的古董家具还在原来的位置。
一切都没变,就像是时间在这里停滞了一样。
毕竟上一次回家已经过了许久了。
她离开丰川家的时候,心里带着愤怒,带着失望,带着对祖父的不满。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以为自己会一直住在那个温暖的公寓里,和林祈一起过那种简单的生活。
但现在,她还是回来了。
不过在佣人的打扫下,反倒是和离开前相差无几。
空气里没有那种久无人居的霉味,只有淡淡的、属于清洁剂的味道。每一件家具都擦得锃亮,每一块地板都拖得一尘不染。
在祥子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书房的门口。
那是一扇深色的木门,看起来很有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门把手上刻着复杂的花纹,和外面铁门上的纹章一样。
祥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阵年迈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祥子推开门,带着林祈走了进去。
走进书房,林祈好奇地环顾着这个房间。
这里的书很多,排了好几排。
不是那种装饰性的书墙,而是真正被翻阅过的、被研究过的书。
书脊上能看到磨损的痕迹,有些还夹着书签。
看起来都是一些名著和古典——日本的,中国的,西方的,什么都有。
而在中间是一张大书桌,深色的实木桌面,上面摆了许多资料,看起来是常年有人使用。
一些文件,一些书籍,一个老式的台灯,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贵的钢笔架。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白发的老人。
虽然年迈,但却有着一股精气神在骨子里。
那双眼睛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穿着深色的和服,坐得很直,完全没有那种老年人常见的佝偻。
丰川定治。
祥子的祖父,丰川家现在的代理家主。
“祖父,贵安。”
祥子向着丰川定治行了个礼。
那个动作很标准,很优雅,一看就是从小训练出来的。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丰川定治,似乎在等待他发言。
丰川定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祥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林祈,同样停留了几秒。
林祈被那个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丰川定治开口了。
“咳,祥子,你在外面已经住了许久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那个父亲也向我认了错,回了丰川家。所以,我想你也该回家了吧。”
祥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回家?这里确实是她的家,这里有她从小长大的房间,有她熟悉的佣人,有她的一切。
但是……
她看了一眼林祈。
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一直陪着她的人。
然后,她转头向着丰川定治说道。
“我……我还想在外面住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丰川定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祥子,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移向林祈。
“是因为你旁边这个女孩,对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已经看出来了。
林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丰川定治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穿。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
“林祈小姐,我十分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家祥子的照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谢意。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对于照顾他孙女的人,他至少会给与应有的尊重。
林祈微微躬身,礼貌地回应道。
“您太客气了,丰川先生。祥子是我的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
丰川定治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看向祥子。
“祥子,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和林祈小姐单独谈谈。”
祥子愣了一下。
她看向林祈,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林祈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和,像是在说“没事的”。
祥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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