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铺开一条淡金色的光带。
此刻的乔伊树依旧处于婴儿般的酣睡中。
他侧躺着,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深棕色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最顶上一撮翘起来,呆呆的。
突然一只粉嫩嫩的小爪子从枕头后面鬼鬼祟祟的伸了出来。
梦幻正趴在振翼发旁边,湛蓝色的大眼睛盯着树的脸,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
眼见没反应,随后它歪了歪头,眼睛咕噜一转,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那根细长的尾巴慢慢伸出去,在空中绕了个圈,然后小心翼翼地落在树的鼻尖上。
左右扫了扫。
树的鼻子皱了皱,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梦幻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它缩回尾巴,等了几秒,见树又睡熟了,又把尾巴伸过去。这一次它没扫鼻子,而是绕着树的鼻尖画圈圈,一圈,两圈,三圈。
树的眉头皱起来。他伸手在脸上胡乱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拍在自己脸上。
梦幻憋笑憋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它在空中翻了个身,朝旁边的振翼发看过去。
振翼发趴在旁边,红宝石眼睛半睁半闭,看着梦幻在那边捣乱。只是昂起头,一副“真是一个小孩子呢”的无奈表情。
见此情景,梦幻胆子更大了。它飘到树的脸上方,直接伸出小爪子,在树的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
“嗯?”树发出含糊的声音,猛地睁开眼睛,视线里一个粉色的小圆脸正悬在他鼻尖上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两只湛蓝色的大眼睛弯成两条缝,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梦幻!”
“谬~”梦幻拖长声音叫了一下,翻身飘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
树撑着床想坐起来,就在此时。
咚、咚、咚。
“该起床喽,小幸运,我要进来了哦。”
是乔伊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早起特有的明亮和愉快。
梦幻和振翼发对视了一眼,梦幻反应极快,粉色光芒一闪,整个身体缩成了一个灰扑扑的小团子,羽毛炸开,变成了一只小笃儿,歪着头站在床头上,一脸无辜。
树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他撑着床坐起来,被子还挂在身上,头发翘得像被电过一样。他朝门口方向含糊地应了一声。
“可以的妈妈。”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
乔伊纯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下方。头上戴着一顶夏威夷风的草帽,帽檐宽宽的,上面别着一朵白色的花。手腕上戴着一串贝壳手链。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知性又透着一股度假的活力,跟平时的护士装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她的腿边,一只灰色的毛团挤了进来。岩狗狗迈着小短腿跑进房间,四条腿倒腾得飞快,跑到床边之后一个刹车没刹住,整只狗撞在床沿上,弹了一下。
“嗷呜!”
它甩了甩被撞晕的脑袋,然后前爪搭上床沿,后腿一蹬,整只狗翻上了床。
在床单上滚了两圈,最后四脚朝天停在树面前,把肚皮亮了出来。
灰白色的肚皮,软软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树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肚皮。热热的,QQ弹弹。岩狗狗被揉得眯起眼睛,两条后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好狗狗。”
树两只手伸到它咯吱窝下面,把它举了起来。岩狗狗悬在半空中,四条小短腿自然垂下来,舌头伸出来,喘着气。
“嗷呜~”
树看着它的脸。灰色的毛,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子,吐着舌头傻乎乎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前世老家养的那只小土狗。也是这个表情,也是这个眼神,吐着舌头等你揉它,你揉两下它就翻肚皮,怎么揉都不够。
他嘴角弯了一下,又揉了揉岩狗狗的肚皮。
“呐,今天起的比平时晚呢。”乔伊纯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树和岩狗狗之间来回转。“看来昨天真的累坏啦?”
树把岩狗狗放下来。小家伙在床单上打了个滚,又爬到他膝盖旁边,趴下来,下巴搁在他大腿上,眼睛还盯着他的脸。
“嗯,感觉这一觉睡了好久。”
树揉了揉自己的后脖子,颈椎咔了一声。他抬头看向乔伊纯,目光从头扫到脚。黑色连衣裙,草帽,贝壳手链,挎包。
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有种被缠绕的窒息感?
“妈妈今天……没有培训吗?”
“嗯哼~”
乔伊纯歪了歪头,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点。
树的后背开始发凉。
“穿得很漂亮。”
“嗯哼~”
乔伊纯的笑容更大了。她把一只手从臂弯里抽出来,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贝壳手链,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的满足感。
树额头开始冒冷汗。他讪讪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约了莉莉艾一起去玩……”
“嗯哼?”乔伊纯的眉毛挑了一下,“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真是的,为了不陪妈妈逛街,连莉莉艾都可以当借口吗?小朋友,妈妈鄙视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树往后退了一点。
“妈妈……”
乔伊纯又往前迈了一步,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甜美,但树只感到无助。
他无力地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岩狗狗被他的动作带得滚了一下,最后踩在他胸口上,歪着头看他。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嗷呜?”
“哼哼~好啦好啦。”乔伊纯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低头看着躺平的树,满意地笑了。“来了阿罗拉不得准备几件符合当地风格的衣服?快点起床,陪妈妈去逛商场。”
树张嘴想说什么。
“而且,”乔伊纯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穿上新衣服的话,或许会更招小女生喜欢哦。”
“妈妈!”
“好啦好啦,快去洗漱吧。”
乔伊纯挥了挥手,像赶小鸡一样把他从床上赶了下来。
床的另一边,振翼发正在贴着墙面,一点一点地往门口挪。
她挪到门口,半个身子已经出了门框——
“发姐。”
那声音不大,但仿佛阎王点卯一般。振翼发整只宝可梦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转过来,眼睛看向纯。
乔伊纯看着她,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
“吉利蛋今天要帮兰那家伙处理宝可梦中心的事。”
她顿了顿,留了足够长的停顿,“所以……”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振翼发已经明白了。
她只能疯狂点头。
随后她看了看床上的树,此刻的树正同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无奈。
另一边,梦幻幻化的小笃儿正疑惑地看着振翼发和树,完全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表情这么沮丧。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乔伊纯:“对了,鬃岩狼人怎么样了?”
乔伊纯正在整理帽檐上的那朵白花:“今早醒了哦。醒过来就开始闹,你兰姨摁都摁不住,最后是岩狗狗过去才安静下来。”
“你兰姨头都大了,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倔的。现在还在疗养,估计过两天就没事了。”
树点点头,随后他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总算彻底清醒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棕色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头顶一根呆毛鹤立鸡群般挺起。
黑色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配上还没完全消退的婴儿肥,整张脸看起来嫩嫩的。
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露出一小截锁骨。
树歪了歪头,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这么看的话,原来我还是很可爱的嘛。”说着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只见镜子里的小男孩歪着小脑袋,深棕色的碎发垂在额头。
然后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等等,这么说我自己居然也是一个正太来的吗?!
“呐,原来小幸运也会做这么可爱的动作吗?”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但在此刻对树来说简直是恶魔之音。
树的手僵在脸上,他慢慢转过头。只见乔伊纯靠在洗手间门框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只手捂着嘴,但根本挡不住笑声。
“妈妈!”树的脸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你什么时候在的!”
“从’这么看的话‘那里开始哦。”乔伊纯笑着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欢乐。“没关系没关系,妈妈也觉得挺可爱哒。”
“你,你,你全部看到了?”
“嗯,全部。”
树只感到脸皮一阵火热,热到耳朵,热到脖子。
“你知道的太多了。”
乔伊纯终于憋不住了,笑了出来。
“我什么都没说哦,”她举起一只手,摆了摆,像是在投降。
“只是刚刚好路过,恰好听到有人在夸自己可爱捏。”
乔伊纯笑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快洗,洗完出发。”
门关上的那一刻,树对着镜子,看着满脸是水的自己,无奈叹了口气。
下次他一定记得关门!
另一边,莉莉艾的家。
一栋白色的别墅坐落在棕榈树之间,围墙洁白,铁门上刻着精致的花纹。
莉莉艾睁开眼睛,阳光从另一半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
枕头旁边的蚊香君还在睡,小肚子一起一伏,腮帮子鼓鼓的,不知道梦里在吃什么。
莉莉艾没有叫醒它,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画。穿过走廊,从楼梯下去走到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露莎米奈正坐在那里。
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头发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正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莉莉艾?醒了吗?”
“妈妈?妈妈今天没去工作吗?"
露莎米奈放下茶杯,看着莉莉艾,目光移到女儿乱蓬蓬的头发上。“啊,妈妈今天难得有空,带莉莉艾出去买几件衣服好吗?”
莉莉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妈妈?!”
“当然啦。”露莎米奈说。
莉莉艾跑下最后几级台阶,拖鞋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她跑到沙发旁边,双手撑在扶手上,凑到妈妈面前。
“妈妈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妈妈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然后她又跑回去了,拖鞋的声音顺着楼梯一路响到二楼。
露莎米奈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今天早上,她推开格拉吉欧房间的门时,里面已经没人了。
她顺着走廊走下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格拉吉欧走出大门,月精灵跟在他脚边。
看着格拉吉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只觉得心脏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露莎米奈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
昨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管家说少爷和小姐这两天都没有回家吃饭。
她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们认识了什么人,不知道他们开不开心。
她什么都不知道。
莉莉艾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露莎米奈抬起头。
女儿换好了衣服。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上面印着小小的碎花。浅金色的头发重新梳过了,扎成了低低的两束,垂在肩膀两侧。脚上换了一双白色的凉鞋。
“妈妈,我好了!”
露莎米奈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走吧。”
莉莉艾跑过来,把自己的手放进妈妈的手里。
露莎米奈牵着她往外走,莉莉艾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和以前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别墅门口,一辆白色的轿车正等着了。
“呱!(等一下,我还没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