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啊,你们这些宋人真是畜生!”
“是小狗,是小畜生......”
回鹘部的将士朝着曹彪等人发出最恶毒的喝骂。
词汇单薄的他们怕人听不懂,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词。
他们正在烧战死兄弟的尸体,眼看就要烧完了,尸体却不见了!
曹彪一伙人用勾枪把尸体给勾走了。
水分被熬出,熬出油水的尸体成了非常好的引火之物,用力甩出,宛如天女散花般星星点点。
曹彪从未想过去冲李元昊的大帐。
自己几斤几两是清楚的,自己也想成为霍去病,但却不是霍去病。
干扰,打个出其不意,扰乱李元昊的节奏才是曹彪的目标。
破坏尸体,这纯属意外。
随手一甩,尸体上蹦出来的火油直接点燃了一辆木轮车。
火还没烧起来,黑烟呼呼地往上冲,架势颇为吓人。
众人见状眼睛一亮,也纷纷挑起燃烧的尸体开始放火。
刹那间,黑烟冲天,惹得贼人惊呼连连。
步卒冲过来,长矛加盾,压缩着战马的活动空间。
曹彪知道自己得走了,再深入进去就出不来了。
尖锐的呼啸声传递着撤退的信号,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再次消失,然后随机出现在人群里。
“射死他们,射死他们!”
“小狗,这些讨厌的小狗,他们是一群臭狗屎......”
“宋人,该死的宋人,你侮辱了去世的英灵,高山的圣灵在注视着你,你的皮会成为我手里的战鼓......”
曹彪听着这磕磕巴巴的辱骂不由得愣住。
他只是想来破坏,看看李元昊是何等模样,冲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这群人在烧尸体。
结果,目前混乱的局面就是结果,效果还不错!
“没藏讹庞,鞑靼部为何不听号令?”
没藏讹庞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可他却必须去解决这个问题,打马而出,从中军营地直冲前营防线。
曹彪紧紧抓着马槊,鞑靼部疯了,他也疯了!
借着战马快速冲刺带来的惯性,眼前的盾牌朝后倒飞出去,马槊猛的一顿,像是撞上一堵墙,然后把墙刺穿。
一个人串在了马槊上,凶狠的朝着曹彪挥刀。
护在曹彪身边的亲卫挥刀,一颗毛茸茸的头颅冲天而起。
曹彪如狼入羊群,仗着甲胄和利刃逞威。
“孟小牛,禁军出来的你可不敢丢人!”
孟小牛喘着粗气,他已经要扛不住了。
多年没训练,一上就是绞肉机般的战场,每一步都是在咬牙强撑。
鞑靼部发了疯般的朝他发起攻击。
哪怕死在孟小牛长矛下的人已经达到五六人。
明眼人都知道曹彪才是主心骨,可这些人还是发疯了般朝他扑来。
就在刚刚,孟小牛马踏鞑靼部摆好准备焚烧的尸骨。
鞑靼部习俗怪异,那边习俗是直接烧,这边不能立马烧。
这边的习俗是将尸体置于山树阴干,三年后收骨,焚烧之!(非杜撰)
摆好的尸体,才收拾好,被孟小牛给毁了。
攻城撤退那会儿还能知道谁是谁,现在光溜溜的尸体被战马一踏,这哪里能分得清。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孟小牛!
长刀劈砍过去,在一鞑靼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刀痕,鲜血涌出。
鞑靼汉子举刀反击,重重的一刀砍在孟小牛的肩胄上。
其余人见状,悍不畏死的扑来,孟小牛慌乱躲闪,被逼下马。
看着还在往前疯跑的战马,他只攻不防,开始搏命,准备多拉几个垫背的。
“俺,怕是不中嘞!”
曹彪冲出,长槊横扫,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齿发颤:
“咦,祖奶奶呀,你看你那小蛋子,靠嫩羊,给我爬起来,起来.....”
马槊伸到孟小牛的胳肢窝,用力一拉。
“抱紧我,咱们要回了!”
孟小牛抓着马槊一跃而起回到马背,来不及多想,咬着牙,俯身,刀刃抵肘朝外,跟着曹彪往回冲。
“够本了,直娘贼,老子够本了.....”
嘶吼成了无意识的行为。
又一群人围过来,曹彪蹬鞍而立,马槊狠狠砸了下去,那汉子见状弯腰一滚,马槊重重砸在了马头上......
槊刃锋利无比,直接抹去半个战马脑袋。
曹彪的马槊很长。
虽然当下出现的马枪更轻便,造价也更低,可若论抗造,马枪还是缺了点味道。(马槊在宋被马枪取代)
马枪才几个钱?
对于他这样的世家弟子来说,有的时候就要选最贵的,而不是最合适的。
这是一个家族生存的学问。
合适意味着妥协。
对于大家族而言,器物就是无声的荐书,越贵越好。
“妥协”对勋贵而言,是比贫穷更致命的原罪。
就像文字一样,明明“俗字”用的人越来越多,才是开启民智的主流。
可所有读书人都把更难,更不好写,更难认的正体字奉为主流。
文字在勋贵眼里从来不只是工具,更是权力、身份和正统性的象征。
这就是门第。
回过神来的党项人知道宋人要走,当下展开围剿。
曹彪一马当先,开始拼命。
招式变化多样的马槊没了招式的变化,刺,刺,刺,锋利的六面槊锋是最好的破甲锥!
扎一下就是一个大洞。
曹彪状若疯魔,他没抱着活着的希望回去,从缝隙里博生机,每一次出手就是悍不畏死的全力一击:
“我扎扎扎......”
众人一愣,跟着大吼道:
“我杀!杀!杀!”
众人跟着曹彪不断的往前冲杀,在由人堆积成的海洋里扑腾。
远处的齐物等人踮着脚,伸着脖子,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祈祷这群勇士平安归来。
好在那面巨大的旗帜依旧在飘扬,一拱一拱地往前挪,越来越清晰。
“出来了,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大旗冲破了围剿,那一抹亮色钻出烟尘。
像一刀划开烂棉絮,露出底下的光,旗帜的金边,亮的烫眼睛!
齐物松了口气,双腿发软,大笑着揉着眼睛。
他娘的,以小击大,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救人,快,准备救人.....”
曹彪带着人呼啸着回到白豹城,回来的人个个带血,个个带伤,这些好歹是回来了。
可队伍明显瘦了一大圈!
好些人,没回来!
救治开始,偏偏这个时候发生了“医闹”,有个人喊着自己没事,不想救治,只想喝一杯酒,好好睡一觉。
“孟营管,听,听军医的吧!”
孟营管抬起头看着眼眶发红的齐物,非常洒脱的笑起来:
“这个时候,谁来了都不管用,不信,你看看.....”
孟营管转身,他的后背插满了箭矢!
“箭上有倒刺,拔下来血流不止,这根应该完全入肉了吧,我能感觉到它,这伤,神仙来了都摇头!”
齐物咬着牙,这话一点没错。
现在这医疗条件,真要救,那就得先拔箭,他随时会死。
可若是不救,伤口带来的炎症会让他高烧不退,晚点也会死!
见齐物不说话,孟营管豪气道:
“我猛不猛?”
齐物竖起大拇指:“何止猛,哥哥的雄风让我敬佩,在我看来,你这是项羽在世,勇不可当无可匹敌!”
“咳咳.....”
孟营管激动的咳出一滩血,指着齐物笑骂道:
“这样读书可不行,要是让他们知道,非要骂死你不可!”
齐物擦着血,笑道:
“我听不见!”
酒水来了,孟小牛喝了一口,心肺受损受不了酒水的刺激,咳个不停,血水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孟营管,孟营管......”
闻讯而来的差拨,劫狱,小牢子围了过来,满脸的伤痛。
犯人不喜欢孟营管,管他叫孟阎王,孟扒皮。
可众兄弟却是喜欢他。
哪怕平日里的孟营管凶的没边,嘴里的污言秽语又是骂爹又是骂娘,可大家对他就是恨不起来。
因为他不吃独食!
只要拿了钱,下面的人必然也会分一点。
“直娘贼,俺孟小牛先走一步,你们这群腌臜货都滚开,看着你们都烦!”
驱散众人,孟营管看着没走的齐物忽然面露哀求。
“哥哥,麻烦你把我烧了,把我和信,信,信......”
血水止不住,疯狂的往外涌。
孟营管嘴里的话说不出来,能扛着回来留个全尸已经是难得的幸运,他想落叶归根。
“送你回家是么?”
“嗯嗯,嗯嗯,灰....汇佳.....”
齐物深吸一口气,一个没家的人要送别人回家!
“好!”
孟营管喝下一大口酒,死死的抿着嘴巴不做声,双手伸到怀里,掏出三张带血的交子。
“哥哥,拿着,拿.....茶....茶钱!”
(官方字“奉正体”,有一套非常有趣的轨迹,“俗字”和“正字”之分也并非完全是先人不思变通。
《五经》)蕴含天道,正体字中的偏旁部首承载着“六书”造字理据,先辈担心过度简化会破坏字义源流,导致后世曲解圣贤本意。
这种“保守”有自己的私心,但也并完全私心。
在纸张稀缺的时代,他们的保守确保跨越千年的文本释义不变形,所以,现在的我们不会写繁体字,但却能认。
当俗字用久了,朝廷往往会在下个朝代将其“招安”为正体,比如“萬”简化成“万”,早在唐代就是俗字,后成为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