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槊的威力在这一刻完全体现。
刺、扫、砸,既有普通长矛具备的直刺,还能像刀一样劈砍,混战中,还具备长棍的横扫和砸击。
齐物抬手往前一推。
噗嗤的一下,宛如裂帛声,槊刃塞进大汉的嗓子眼了,正好从喉咙侧面穿进去。
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齐物发誓,自己把马槊想得过于保守了,“刺死砍伤”是四个字,只要扎准了,就一下,就一下,人必倒。
马槊就是破甲的利器,一扎一个窟窿眼子。
泼皮瞪大眼睛,嘴里咕噜噜的冒血泡。
作为泼皮,他没想到,今日一交手就是判生死。
怎么会是这样呢?
在先前,他也打架,跟着坛主去争夺地盘,一旦发现点子太硬......
做做样子,撂狠话,势比人强越战越勇,势不如人转身就跑。
若是实在跑不了,跪地求饶,换个人当哥哥是家常便饭。
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出手,会是这个样子。
“疼,啊,好疼啊~~~”
今日过年,好多行者都去上面办业务了。
泼皮也是人,也爱热闹,也爱欢庆,也想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
所以,无忧洞里的人不多。
可无忧洞的众多坛主也不傻,他们会留一部分人在下面巡视。
一是为了防止“同行”们过来打秋风。
过年了,地面上盗抢频发,地下其实也一样,甚至比上面发生的还要频繁。
抢地盘,当坛主,小弟要干死老大,自立炉灶的事情接连发生。
二就是为了防止衙门的人突然杀来。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留下几个人示警,只要发现大队人马杀来......
大家立刻就跑。
齐物解决了眼前几个泼皮后,面前的通道就堵了。
七八个人,手执火把、朴刀、叉子等长武器一字排开。
“喂,哪个坛的行者!”
另一人高举着火把扫了一眼齐物:
“两个人?直娘贼也敢来我这里撒野?你知道这是谁的场子?”
齐物不说话,抬脚往前。
武器对碰,“叮”的一声脆响在管道里回荡,刚才说直娘贼的那泼皮身子突然就矮了一节。
等齐物从他身上跨过......
渗人的惨嚎声在管道里回荡。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哥哥,救命啊,我腿断了,断了~~”
齐物不转身,也不躲避,连砍带捅,断了的马槊不长,但经历过战场生死的齐物心够狠,手也够稳。
每次出手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管道光线差,齐物也不知道捅在了哪里。
最倒霉的其实还是扑来的泼皮,倒了四五个兄弟,他们还不知道齐物用的是什么武器。
光越来越亮,人越来越多。
又一人举着朴刀砍过来,齐物侧了侧身子,槊杆回手一抽,根部狠狠的砸在他脸上。
带着颗粒感的吐血声格外的清脆,像是在嗑瓜子。
越往里走,沟道越宽!
这群人会玩也会享受,在管道上开门,两侧的砖壁上凿出了数不清的龛洞,密密麻麻的像个蜂窝。
眯着眼一看,齐物整个人感觉都不好。
洞里有人,全是面黄肌瘦的孩子,再次扫视一眼,齐物发现有十多个。
个别的龛洞,四五个挤在一起,像个狗笼子一样。
一个头头就十多个,东京这么大,这么多坛主,这他娘的得糟蹋多少孩子。
“他娘的,老子忍不住了,忍不了啊!”
檀香味越来越重,齐物以为自己会见到所谓的狗屁坛主时,一抬头,亮光之处竟然是一座佛像。
见只来了两人,驼子坛主松了口气,他从佛像后面走出,朝着齐物自信的开口道:
“这位哥哥,你要什么?钱?女人?哥哥,只管开口!”
“你过来说!”
驼子看着阴影里不动的齐物,看着自己这边护卫着的十多个兄弟,心神大定,四平八稳的坐下。
“哈,我让你过来说,兄弟们,把他拖过来......”
齐物视野里出现三个人,矮子最先动手,他从左边怪叫着冲来。
饭七从齐物身后走出,双手握长刀。
“呀,我斩~~”
矮子没看到饭七,他以为齐物就是一个人,待看到挥刀的饭七的时候已经晚了,慌忙举起手中的长棍。
虎口麻了,面庞也猛的一凉。
他就像找死一样,直直的去接饭七的这一刀,惨叫声响起,矮子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头皮带着面皮被掀翻,就像......
就像鸡蛋灌饼中间那层被掀开,热气腾腾!
中间的汉子动了,看他脸部有刺青,应该在配军里干过,齐物蹲身,左手正握,右手反握,直捅肋下!
斧子劈了下来。
刺,撩,挑“叮”地一声,斧子从甲胄上滑开,擦出一条火星,汉子一愣,待看清齐物的穿着,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出来。
“步人甲~~”
斧头再次劈下,卡在槊杆上,齐物倒手一转,刃朝上,怒吼着往前一扑。
汉子人挺好,用自己的脸去撞自己的斧刃。
鼻梁碎了,脸也被豁开两半,血立刻就喷洒而出。
右边的人杀来,朴刀在铁甲的甲片上滑开,冲来的泼皮愣了一下,第二刀还没刺出去,眼前黑影的左臂抬起来了。
臂甲上的铁片鳞次栉比,手肘在视野里变大。
砰的一声,捂着脸仰面倒下,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脖子突然一凉。
蹲了半天的饭七再次抓到机会,冲着黑影就是一刀。
太黑了,他看不清,所以,根本就没心理压力。
摸了摸头,发型没乱,他继续等待下次出手的机会。
豁牙刘的哨棍砸下,砸在那黑影的肩膀上,黑影趔趄了一下,他开心的叫出了声。
胸口一凉,不疼,麻麻的,豁牙刘觉得自己却像中邪了一样。
手里的棍子怎么都握不住,身子抖个不停。
人越来越多,齐物动都没动,站在原地,不断的挥舞着马槊。
就像当初守城一样,你露头,我就给你来一下。
“大兄啊~~~”
豁牙刘的弟弟扶着哥哥,哥哥明显想说话,嘴巴一张一合的,到最后一句都没说出来。
血从他嘴角往外冒,越冒越多。
槊刃六面,破甲,也毁人。
豁牙刘的弟弟怒吼着朝着眼前的黑影冲去,黑影微微转身。
手中的武器也就划了一下,就像铁钩拉开一扇朽门,肚子从中间被划开!
豁牙刘的弟弟低头看着自己肚子前面的东西。
他不相信这滩冒着热气的东西是从自己身体里掉出来的。
在神佛的注视下,双膝一软,跪在那摊物事前,像是在赎罪。
眼前的泼皮和战场杀出来的齐物有着本质的区别。
齐物想的是“从哪儿捅进去最快”,速战速决,自己不能拖。
泼皮想的是......
这一刀下去,他会不会怕!
齐物就是奔着要命来的,这群人到现在想的还是把齐物放倒,抓住,然后好好地折磨这个胆大包天的汉子。
在那些孩子的注视下,齐物彻底杀疯了。
槊杆往上一挑,槊刃从下巴入,直杀进嘴巴里,然后从腮帮子穿出来。
马槊抽离,这汉子捂着嘴乱跑。
饭七“爱慕”的看着齐物。
在先前,他以为齐物只是学问好,能写自己都看不懂的字。
现在,武艺也好。
看着把自己“护”在身后,大杀四方的齐物......
“哥哥,饭七会加油哒!”
面对眼前的齐物,驼子怕了,怎么打,这怎么打啊。
一个刀枪不入的怪物挥舞着手里的杀器,这怎么打?
“步人甲,你穿的是步人甲!”
一个锤头擦着齐物的左肩,从甲胄上滑了下去,汉子收不住力道,打了个趔趄。
槊刃一转,没入半尺,穿出后背!
管道里安静极了,血腥味也重极了,齐物喘着粗气。
站着的就剩最后一个,脸上的开山莽将甲掀开一半,齐物把手伸到怀里,抓了一撮盐巴塞到嘴里。
在齁咸和苦涩的刺激下,让齐物精神一振。
“坛主是吧,来,就剩你了!”
看着那张狂狰狞的面甲,无路可退的驼子怒吼着冲了过去。
佛像前油灯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灯花爆了,驼子捂着肚子倒在了佛陀面前。
人还活着,却无法站起来。
因为,那声响就是开肠破肚的声音,只要起来,肚子里的东西就会往外钻。
齐物以为这是个高手,准备了那么多,没想到,这家伙却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
“哥哥,多少钱,给个活路!”
“开山莽将”持矛而立,摸索着,从怀里摸出两个耳朵。
一个自己战马的,一个是那个剪绺张的。
“新年好啊汪驼子,不是要折磨的我家破人亡,要让我过不了上元佳节么,我来了。”
驼子眼睛猛的瞪,他懂了!
“齐物,你是齐物,你不是鬼,你是人,爷爷,小的错了,不敢了,今后店宅务你说的算,我....我......”
齐物缓缓的掀开开山莽将面甲。
佛像垂下那带着慈悲的双眸。
眼球向外暴突的神祇开山莽将。
两侧的砖壁上凿出了的数不清的龛洞里,被拴着的孩子瞪大了眼睛。
带着慈悲怜爱苦众的佛眼,那一双双鲜活的眼睛,在神佛和众人的见证,齐物将槊刃从油灯滑过。
槊刃带火,猛然一亮!
光亮起,甲胄上的鲜红顺着甲片往下滴滴答答,缝隙还有肉,抬起往上看,肩甲突出的地方还挂着一节猪大肠。
驼子一边吐,一边拼命地往后蹭着。
“我,我,我去洛阳,我,我有钱,我上面有家的,我把我的钱都给你,爷,我对佛祖发誓,我走,我走.....”
“钥匙就在我的怀里,店宅务,店宅务......”
齐物深吸一口气,邪魅一笑,温柔道:
“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今后这里也是我的,谢谢你的钱,有了钱,我就能做很多很多的事,很多很多.....”
马槊扎进胸口,狠狠的一扭。
.......
龛洞的栅栏开了,被关着的孩子终于得到解脱了。
在齐物的注视下,他们认真的听着齐物的话,大的背着小的,全都往地面上冲去。
齐物喘着粗气准备回家。
铁甲摩擦声和踩进黑泥的呱唧交错响起,一下又一下,从管子这头响到那头,由近而远,由重而轻......
“哥哥,原来你会打架啊!”
“哥哥,今后你教我好不好呀?”
“哥哥,这个人头我怕怕,要不,要不你背着吧.....”
啰嗦声断断续续,和脚步声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地下黑漆漆的一片,上面却是不夜城,注定是一夜的鱼龙舞。
提着灯,排着队,跟着“大傩仪”一起走人群成了一条游走的巨龙。
“娘子,他还没来!”
西大街的州桥上看灯的人越来越少,杜家娘子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
她心里也发急,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文伯,是这里么?”
杜家护卫文伯也开始怀疑自己了,挠着头,开始认真的回忆,开始回忆徐家人是怎么说的。
州桥?
又或是西桥?
杜家娘子是见过齐物的,她提着灯,左右扫视。
齐物没见过她,见面“信物”其实靠的就是手里的这盏灯。
齐物也着急,不停的喊着让让。
本来时间是算好的,无论结果如何,时间一到立马出来。
结束后,立刻去陈解元那里。
陈解元在“香水行”定好了单间,自己去了赶紧洗,收拾完之后骑上马赶往州桥,时间应该来得及。(香水行就是澡堂子)
千算万算,齐物没算到那些孩子。
齐物迟到了,迟到了小半个时辰。
“来来,借过啊,借过啊,多谢,多谢,恭喜发财,新年快乐哈......”
就在杜家娘子认为齐家人一定跑错的时候,飞奴突然压低嗓门道:
“娘子?”
“啊哈?”
“喏,就是那个信球,花了一千五百钱买了个面目......”
(北宋的公共澡堂非常的普及,澡堂为“浴堂”、“混堂”或“香水行”,行业竞争非常的夸张,有一楼,二楼,三楼之分了。
澡堂不光能洗澡,还有搓背、喝茶、修脚,上三楼这些服务,清明上河图就有澡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