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师弟你怎么来了?”
司马家护院见这长的不像国子学小学的学子果然是自己家郎君师弟后......
诧异的看了齐物一眼,然后慢慢的退去。
大家只觉得......
只觉得这师弟是不是年纪太大了一些,这个年纪好多人都有娃了。
进了宅子也不安分,见那用来防火的太平缸水瓮,非要手欠的去敲一敲。
(太平缸就是古代大户家里必备水瓮,主要用途就是防火。)
若不是眼前人是小郎君的师弟,早就叉出去了。
“师弟,没去找安石,怎么想着来找我?”
齐物也不寒暄,见茶水上来,学着司马光的样子盘腿而坐,直接道:
“八大王要见我,就在明日!”
司马光歪了歪身子:“你不想见?”
齐物喝了口,本想抿一口,结果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还是司马家会享受,喝的茶竟然是加了蜂蜜的茶,口感非常的好。
“我这样的人,去见他那样的人?”
齐物指了指地又指了指天,这点自知之明齐物还是有的。
自己这样的狗屁,得八大王召见,还特意派人来请,这是为了啥?
齐物可不信八大王是为了自己好。
没权,没势,也没钱,图啥?
有句话说的好,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突然找上门,不是借钱就是要拉你入伙。
齐物猜不透,也想不明白!
司马光笑着看着齐物,不为别的,就算换做自己,自己也不会去见什么八大王,稍微懂点朝堂的人都不会去见。
“师兄你别笑,快说话!”
司马光清了清嗓子:“师弟,你知道八大王么?”
齐物端起茶,又抿起来:
“知道一点点,不多,你知道的,我很爱学习的,一心扑在学习上,过完年就去了国子学,不怎么爱跑!”
司马光老气横秋的点了点头,然后猛的别过脑袋。
这点是无可否认的。
自己这个师弟虽然底子差,学习差,总是被罚站,可学习态度是真的好,待人也是真的好。
问题是,一心扑在学习上,二月月考考成了那个鬼样子。
如果一年后还这样,司马光估计自己的师弟怕是会成为第一个被劝退的学子。
哎,一旦师弟跟不上了,师兄弟的情义就到头了。
“那我劝你别去!”
“如果不去,是不是会得罪人?”
“师弟啊,师兄说你两句你别不爱听,天地无全功,圣人无全能,万物无全用,世间哪得双全法?”
齐物拱拱手,表示受教。
司马光很是开心,他给别人说这话别人会反驳,会不喜。
可若是给齐物说这些,齐物师弟会表示受教,会听的格外认真。
“那我就学你,肚子会说话!”
脸红红的司马光挪了挪身子,小声道:
“我告诉你啊,真宗皇帝病重时,这个八大王可是非常有野心的,以探病为由直接住进宫中!”
“哦,细讲,爱听!”
司马光扫了眼四周,见没长辈看着继续道:
“那时候,咱们官家年幼,在这个关头,你说他到底有没有那个心思?”
“外人都说他是贤王呢!”
司马光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
“师弟,这个事就不要说了,坊间的传言无非是真宗皇帝临终前先张开五指,又伸出三指,意思是八....!”
齐物认真的听着:“然后呢?”
“然后就有谣言传出,说什么真宗皇帝这是在用手势暗示传位给弟弟赵元俨,都是刘太后垂帘听政那会传出来的!”
齐物竖起大拇指,司马光咧着嘴笑了起来。
这一笑,刚才装了半天的老气横秋就没了。
齐物心里还有疑问,却不好意思多问,知道这些就可以了。
再继续套话,就是自己不要脸了。
“这次月考,也就是被字耽误了,不然不会这么惨的!”
司马光点了点:“和我五岁时候写的差不多!”
话虽难听,但齐物一点都不生气。
虽然是下等没错,可这也得看是跟谁比。
齐物现在是要努力的跟上。
若是跟不上,就真的验证了高将将那句话,最后终会成为陌路。
这是必然,掉队了,自然就不是一个层面。
喝完三杯茶,请教了一些练字的技巧,齐物就主动起身告辞。
两人约好清明节时期去踏青,司马光当向导,齐物当护卫。
告别司马光,齐物又去了国子学。
自打成了国子监的管事,欧阳修就不住在宅店务,他住进了国子学。
所以,去那边绝对找不到他的人。
“相公,齐物学子求见!”
就在鲁大脑袋以为自家相公这次依旧会甩给自己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时。
欧阳修竟然开口了:“让他进来!”
“相公说让你进去!”
齐物朝着鲁大脑袋拱拱手,夸赞道:
“真别说,你这几日穿的这个书院杂役的衣衫挺好看,有了文人气度,加油!”
鲁大脑袋咧着嘴笑起来。
“你也加油,不然我就超过你了!”
齐物真想狠狠的抽自己一嘴巴,没事夸赞这个伪军干嘛!
抬脚跨过门槛,看着在摆弄棋盘的欧阳修,齐物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齐物现在已经被下棋搞出了心理阴影,手心现在还疼呢!
“来,下棋!”
“回先生,学生,学生...不会!”
欧阳修笑眯眯的抬起头:
“你不会?你怕是不知道在昨天晚上晏公用从你这学的路子,把蔡伯俙下进了太医局,虎狼之药都用上了。”
“我,我,学生不知道啊!”
齐物是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知道晏殊有多不喜欢这个蔡伯俙。
同是当时的太子伴读,晏殊常劝太子赵祯多读书。
蔡伯俙不一样。
蔡伯俙为人圆滑善逢迎,太子跨不过宫门门槛时,他趴在地上当垫子让太子踩背过去,和晏殊不对付。
“不知道,呵呵,不知道?”
欧阳修抬起头看着齐物笑道:
“听说两人下了六局,晏公全输,可蔡伯俙却在晏公走后一口气没喘上来.....”
“来,跟我下一局!”
齐物闻言赶紧道:“前日去拜见了晏公,临走时,他老人家说了,我的路子太放肆,他让我今后不要跟人下棋!”
“当真?”
“千真万确!”
欧阳修见齐物不像在说谎,眼神挑了挑示意齐物随便坐,然后开口道:
“今日休沐,不好好的在家养神,来我这里作甚?”
“八大王要见我,学生不敢去!”
欧阳修吐出一口浊气,他就是不明白这个八王如今怎么还不安生。
刘太后刚垂帘那会,坊间传言他才是天子。
等刘太后彻底的掌管大权后......
赵元俨又开始装疯卖傻,对外宣称自己得了“阳狂病”。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刘太后病逝,官家亲政后病就好了。
官家亲政,他立刻拱火的揭露了官家生母为李宸妃的真相,逼的官家开棺验证真伪。
这种就是那种打着为你好的由头,却使劲的往你心口扎刀子的那种人。
本来就乱,他还生怕乱不够。
什么狗屁的八大王,贤王,如果不是要为尊者讳的大礼仪挡着,欧阳修觉得自己高低也得写几首诗词。
“不敢去就不去!”
齐物咬咬牙,直接说实话:
“学生没...没一个好的借口,而且学生人微言轻,若是不去,怕是会招人记恨!”
“会装病么?”
“会!”
“那就装,找个人去告诉他你生病了,说下次再去拜会,等到下次的时间一到,就再找个借口,一一直找,一直拖会不会?!”
齐物懂了,这个“拖”字诀好。
“先生,学生不明白,八大王是皇室勋贵,小子是路边烂瓦,他怎么会注意我这朽木,还盛情相邀?”
欧阳修轻笑着,低声道:
“听说在燕云十六州地区,契丹人竟用“八大王来也!”来吓唬夜里啼哭的小孩,辽使进京都会专门来询问八王是否安好!”
欧阳修看着齐物:“不和我下棋就走吧,赶紧生病去!”
齐物已经明白欧阳修告诉了自己答案,具体是什么需要自己去打听。
虽然是云里雾里不咋明白......
齐物却明白,这是在为尊者讳。
上课的时候先生讲过,在谈论君主、尊长、贤者的过失与丑行,要有所隐讳或委婉表达。
欧阳修没说透的话就是如此。
出了国子监,齐物转头就去了御街。
在太阳能晒到的地方,周敦颐在看书,看书看累了他就会看人。
他说过,他会亲手抓到当初骗他那个人。
只要有空,他就会来。
齐物也不啰嗦,屁股还没落下,就一股脑的把所有不解的问题全都说了出来。
尤其是欧阳修最后那意有所指的一句话。
“怪不得你考的最差!”
周敦颐不满的看着齐物:
“你看你,从你我认识的那天到现在,你问过我很多问题,什么是官,什么是职,什么是差,现在又来这个!”
“能讲不?”
“能!”
“那你说说,为什么辽国使者进京会先见八王?”
“传言,记住啊,我说的是传言,传说契丹“风俗贵亲”,他们不知道亲王不能掌管军国大事。
他们认为八大王是咱们大宋“朝廷庶事,皆决于王”的贵人!”
周敦颐看着齐物,笑道:
“所以,因为误会,他们认为八大王是很厉害的人,不知道他不掌权,所以,每次进京,都会先拜见八大王!”
齐物看着周敦颐道:“你觉得辽国傻不傻?”
周敦颐看着齐物,笑道:
“我家门房要是去别府,分不清谁是家主,第一次原谅,第二次我绝对会抽死他,你说一国使者会不知道?”
齐物笑了,眼睛笑的弯弯的,也跟着说道:
“信不信,比我们自己还了解我们的永远是敌人,所以,这里有问题!”
周敦颐把书塞到怀里,淡淡道:
“别去见什么八大王,他们这样的人挨都别挨,臭,腥臭!”
齐物点了点头,也算是明白欧阳修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果然啊,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周敦颐一愣,齐物也是一愣,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你,有感而发作诗了?”
齐物百口莫辩,怎么辩,一个倒数第一作出了诗?
就在齐物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毛毛骑着马冲了过来。
“哥哥,哥哥,原来你人在这里啊,兵部来人,说是你的差事下来了!”
齐物猛的站起,赶紧道:“人呢?”
“人把政令搁下就走了,我给带来了,你看!”
齐物撕开封蜡,看着来自兵部的政令,看着上面的字,愣住了!
周敦颐见齐物发呆,忍不住开口:“什么差?”
齐物面容纠结,喃喃道:“开封府界牢城营指挥使!”
“哟,不错,管营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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