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府血流成河。
赵元俨没回来,被官家留在宫里用膳,叔叔和侄儿准备交流一下感情。
八王没回,杖毙恶奴的生杀大权全都掌握在赵一念手里。
已经和官家彻底绑在一起的赵一念非常清楚自己来是做什么的。
杀人,狠狠的杀人。
此刻,八王府下人住的院子里全是人,男女都有。
大门被关上,外面的赵家子嗣进不来。
宗人令就挂在门口,外面的人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硬闯。
赵一念负责监督,负责操作杖毙的人却是宫里的内侍。
在这群人面前,毛毛引以为傲的杀威棒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不说,那就打他,用心打!”
“用心打”,还是“着实打”是手法,和说辞无关。
杖毙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就在,不是“死”,而是怎么死!
砍头就是一刀,脖子一凉什么都不知道了。
杖毙可不是,每一杖都无比清醒,无法躲避,无法反抗,更不要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用心打就是慢慢的打。
杖刑本是五刑之一,传承久远且未断绝。
宫里这群变态在传承之下不断的研习,不断的进步,手艺早就非同一般!
“你去打他,着实打!”
赵一念伸手一指,一名内侍小跑着从后面走出。
宫里人眼睛毒,见过世面。
随便拉出来一个人必然是仆役里气质最好的,穿着最好的,也是长相最好,自然也是最受宠的。
杖头是实心栗木,盘得油润又光滑。
怕开裂,两头又箍一层薄薄的铁皮。
内侍笑着上前,用手按按,皮肉还有弹性,手抬起,他刚才按的地方生起一层鸡皮疙瘩。
“开始了,有点疼.....”
话音落下,棍棒如风,每打一杖下去,受刑者脊背猛地弓起,长凳剧烈抖动。
十几杖后,大腿根部已经紫黑,一按一个深坑,久久不能回弹。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围观受刑的仆役哪里敢说话,计数声每响起来一次,众人就情不自禁的抖一下。
此刻打的是先前给齐物传话的那个好看小厮......
此刻,给人感觉像是要被煮烂了,轻轻一拨就会散架。
赵一念胃里翻江倒海,面色却是平静自然,只是不停的喝茶。
杯子里的茶叶越来越多,茶水越来越苦。
“用力,对,就这样,用力.....”
此刻的齐家乱成了一锅粥,大大小小的全被赶到前院,收拾干净的后院里,赵婶正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赵氏是头胎,记住,是头胎!”
“俺滴乖,看着体格子我还以为已经生过好些个了,原来是晚得子啊,骨盆没开过,时间会很长.....”
“热水得备好咯......”
“赵氏继续用力,口子早些开,早些结束。”
请来的三个稳婆婆通过喊声交流信息。
最后来的稳婆不去看产妇,而是先拜起神来,先供奉送子娘娘!
“郎君,赵氏是去年几月没来的日子?”
齐物被问了个大红脸,这话问的,自己哪里知道?
去年七月自己在白豹城和赵二虎会合,之后就是生离死别。
如果按照这个推算......
如果按照这个推算,赵二虎和赵婶在离别之前又努力了一次。
他们两人一直在努力,可能就是那时候怀上的。
“七月,应该是七月。”
三个稳婆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个大概。
如果是去年七月,那这个孩子就是足月的,到了要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
“摔过没有?”
见众人忽然看向了自己,唐不甜赶紧道:
“知道婶子月份大了,她去哪里我都跟着,没摔,今天没摔!”
“候着吧,不急!”
三个人稳婆偏冷的态度让齐物颇为担心,就在三人转身之际,齐物大声道:
“母子平安,每人万钱!”
“官人当真?”
“一口唾沫一口钉!”
齐物现在很有钱,坛主努力了一辈子的钱都在齐物这里。
如果不是怕过于招摇,被有心人盯上发现端倪......
齐物都准备在城外租一块地种菜去。
齐物把许诺说出去后,三个稳婆还是那个样子,其实这是齐物不懂,稳婆这一行其实都差不多。
如果他们慌里慌张,最怕的其实是产妇。
稳婆确实面无波澜,越是沉稳,这样就会显得老道。
产妇见了也越是有底气。
一句“慌什么慌,老婆子我见得多了”,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
稳婆之间也有竞争的,所以一次来三个,这一次只要顺利产子,这三人经验都加一。
今后她们就敢光明正大的说......
不信可以去问问,那谁谁家的谁就是我接生的!
接生的越多,婴儿存活率越高,她们在衙门那个稳婆登记的册子排名越靠前。
越往前,请她们所花费的喜钱也就越多。(推荐书籍《螽斯振振》)
给齐物送饭的飞奴没等到齐物,带着杜家娘子直接来到齐家。
戴着幕笠的杜若一出现,院子里出现了一群“翘嘴”。
全都是去拜见的,全都是自我介绍的,脸上的那笑容看的人肚子有气。
大门一关,杜若这才摘下幕笠。
看着和众人打招呼落落大方的杜若。
在得知这位娘子在城里有大宅子,城外还有土地的时候,众人更是喜欢。
这年月,谁不希望家里有一块土地。
冷氏来了,抱着一卷布轻声道:
“别看是麻布,已经捶的柔软,非常贴身,这天眼看着要热了,麻布透气,孩子娇嫩,少不了这些!”
今日如此深明大义的冷氏让齐物高看一眼。
以前这个妇人一来家里就往厨房钻,不管灶台上有啥,她都要尝尝,盐罐子她都不放过。
惹的一众小的都对她不满,他们一直在给齐物告状。
说什么还好家里没养鸡,若是养鸡了,鸡屎她都得抠一坨尝尝咸淡。
齐物心里其实也不满。
今日,这些不满随之散去,自己是外来户,能受到她诚心的善意,齐物已经非常知足了。
“郎君,郎君,赵氏能不能求你一个事!”
“婶子你说!”
赵氏看着自己的肚皮,认真道:
“都说头胎最凶险,我说,如果我有个万一,一定要保小,不用管我,郎君我给你磕头了!”
齐物闻言就怒了,大声道:
“婶子,你别胡说八道!”
赵氏喘着粗气,再度大声道:
“郎君,我没胡说八道,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孩子就托付你,恩情我报不了,只有下辈子当牛做马来还了!”
“孩子姓赵,赵二虎的赵.....”
“老娘一直觉得赵二虎不吉利,一山不容二虎,所以他不长命,这个孩子出来后,就叫他赵大......”
齐物闻言一哆嗦,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大,也不知道压不压得住。
“大郎,这些日子跟着你冷婶子跑前跑后存了几百个钱,我万一有个好歹,孩子大了若问起,你就告诉她......”
赵氏看着肚皮上突然露出的一个小脚,满脸宠溺,语气也变的温柔......
“你就告诉他,他娘亲是喜欢他的,他爹爹也是疼他的,他不是野孩子,有爹,也有娘呢!”
听着这中气十足声音,齐物既担心,又不担心。
“好,可我觉得孩子还是得你来养最好!”
“嗯,好......”
产妇第一次生产的时间是漫长的,从上午等到天要黑时,产婆才算是真的忙碌起来。
众人的心也提了起来。
杜若还没走,她不太想回家,这里人多,和她说话的人也多。
齐物想去说话,却也不好去说。
那个姓文的防自己像防贼一样。
只要齐物靠近杜若半丈,他的嗓子就会有痰,发出“啊咳咳咳”的怪声。
光天化日,这么多人,自己能干啥?
再说,八字都交换了,媒人都在找人写婚书了,这人怎么还这样。
乓熊,真是个大乓熊!
焦急的等待被一声嘹亮的哭喊刺破,随后就是稳婆那兴高采烈的母子平安的贺喜声。
“男孩还是女孩?”
“弄璋之喜,弄璋之喜啊!”
看着把孩子抱出来献宝的稳婆,齐物发现,原来这群人也会笑。
齐物兑现承诺,一人一万钱。
钱财的力量是巨大的,三个人先收拾屋子,接着开始告诉赵氏如何排恶臭,如何调养身子,如何催奶。
赵氏认真的听着,看着孩子的眉眼,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该死的赵二虎,你个没良心的,快来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吧!”
“老娘,对得住你赵家,你家若是大户,老娘死了得进祖坟,受香火!”
母子吡平安,齐家喜气洋洋,齐物很开心,一开心就发钱。
离开齐家的飞奴提着一串钱眼睛亮晶晶的。
“娘子,郎君真好,是个心善的人。”
杜若也有红包,是一面上好的铜镜。
对她而言,这算是交换八字之后的信物,虽略显寒酸,却代表着名分。
“文伯?”
正在摆弄铜钱,想着买酒吃的文伯一愣,赶紧道:
“娘子吩咐!”
“明日,把家里城外的地契,给,给齐家郎君送去!”
“好嘞!”
和齐家的开心不同,八王府的血腥弥之不散,哪怕血污已经冲洗干净,可味道却冲不掉。
“齐物,很好,你真的很好啊!”
咬牙切齿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八王恨欧阳修,却恨得无可奈何,欧阳修是王曙举荐的人,他动不了。
八王恨侄儿皇帝,却不敢显露分毫,夏枢密使是官家的人,曹家也是官家的人。
他的侄儿皇帝手握军权。
仇恨不会消失,他把这满腔的仇恨算到了齐物身上。
权力场就是这样,报复不了强者,就把愤怒转嫁给更弱的人。
我惹不起你们,我还惹不起齐物么?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齐物,孤要把你脸刻上贼配军,大大的贼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