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辽国现在的制度就是我们的突破点!”
给齐物把脉的庞籍抬起了手指。
从他的医术上来讲,他觉得齐物就是“燥”,也就是心跳的有点快。
符合酒后的症状,也像是中毒的症状。
虽然两者都有可能,目前来说已经不重要,庞籍觉得齐物没什么大问题,好好地睡一觉便可。
看着抬手写药方的庞籍,齐物狠狠的羡慕了。
“不为良相,则为良医”是一句在士人间流传甚广,都要成为的格言的一句话。
大量读书学子考不上进士,又不会种田经商,必须找一条体面还能养活自己的出路。
这条路就是学医。
既能靠医术赚钱养好自己,还能继续学习读书。
听鲁大脑袋讲,范仲淹在年轻时的梦想是当个济世的大夫。
这事应该是欧阳修或是王署告诉他的,齐物不信字比自己还丑的他,会知道这些。
医者,仁术也,学医不丢人,良相能治国,良医能救人。
在读书人眼里,这都是济世。
科举考不上的学子多是选择当个大夫。
这行业有个好听的名字,儒医。
在京城,朝廷过年放假的时候,好多官员都会在街上支一个摊,专门给人把脉看病写药方。
大批学子围着看,跟着学经验。
齐物也很想学一下,家里人多,若是会了,看病就不要钱。
国子学的书库里有市面上最全的,还是官方编纂的《太平圣惠方》《圣济总录》等药书。
王安石会去看,司马光会去看,几乎所有的师弟都会去看......
齐物是没精力去看。
没精力去看自然就又落后别人一大截。
齐物打算的是先学好文化课,等文化底子够了,再去看看医术。
“嗯,说来我听听!”
“咱们大宋的君臣,父子,官民,宗藩等看似分的多,其实用的都是一套礼法,这就是一统的大礼!”
庞籍吹了吹墨迹,交给卿慢行,让他去抓药。
“辽国不一样,契丹是一套,汉民一套,藩属用另一套,分等、分族、分俗,律法也不统一,同罪不同罚!”
庞籍目光微凝:“说你想说的!”
“学生想说,一旦他辽国出了问题,人心就是大问题,“分”就会变成“裂”,汉人、渤海、奚人定然会倒戈!”
庞籍深以为然,他很认可齐物的观点。
“各安其俗,各从其便。这比推广大一统制要省力得多,反抗也少得多!”
庞籍很喜欢齐物,能在楚王面前待一个时辰而不怯场的人,这本身就是能力。
“契丹草原不足,人口少于燕云的汉人,如果定都农耕区,推行我们的制度,那契丹人很快会失去骑射和军事优势。”
庞籍看着齐物,耐心的解释道:
“你看到的是他们的问题,我刚刚说的是他们这套制度下的优点。
这种制度让辽国能用最小的代价,把差异极大的各部捏在一起,他们契丹只需要握住刀就可以了!”
见齐物在认真思考,庞籍继续道:
“齐物,你将来一定会做官,你要明白,下属送上来的不是问题,是账目,如果你不知道是谁在点菜,你要清账!
齐物认真的点着头,把话记在心里。
见齐物听懂了,庞籍把身子靠在胡凳上:
“你继续说,我听听你的意思,可以反驳我说的话,无妨!”
“那学生斗胆了,辽国的“分治之礼”虽灵活,却让所有人只知道什么是契丹人,是汉人,是渤海人,谁是奚人!”
庞籍闻言不由的坐直身子:“何意?”
“他们难道不应该拍着胸口,大声道,我们是辽人么?”
狄青抬起头,他在想大宋,想了好一会儿,他发现大宋好像只有地域之分,很少有部族之别!
庞籍笑了,笑的非常的开心,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现在信了,洪大眼那里的确是小了!”
庞籍挥手驱散众人,看着齐物认真道:
“把你从进到楚王府的所见,所言,以及你和楚王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我,我想看看我们还能做什么!”
“好,学生就先从进门开始。”
留给庞籍的时间不多。
如齐物所言的那样,辽国的人心问题是世人皆知的问题,辽国里掌握大权的人也知道这个问题。
他们不想让宋使多待。
大宋的钱太精美,辽国的人心又是东一块西一块。
契丹贵族害怕手下的某些部族经不住诱惑,被钱财迷昏了脑子。
所以,早些让宋使离开才是上策。
使节来临,幽州城中,那豪华,大气,专门用来接待使节的宫殿也热闹起来。
管事吆喝着仆役,乐师指挥着排练舞蹈的乐人。
“都卖力些,放开些,这次来的是宋人,不是什么西夏人.....”
排练着的乐人听着管事的话,不知为何就放松了下来。
她们不喜欢西夏人,厌恶,甚至畏惧。
西夏使臣眼神总是色眯眯的,喜欢动手动脚算了,在宴会途中,借着酒劲他们还会出口讨要。
乐人的命没有一匹战马值钱。
只要西夏使者团的开口讨要,辽国这边都给。
乐人这种处于底层的可怜人多是由汉人,渤海人,奚人,女真人等组成。
只要开口,契丹勋贵就会给,人比牲口还多。
被西夏人讨要走的乐人有的被带回了西夏,彻底没了音讯。
有的是糟蹋完了之后直接扔在馆驿之内,命运凄惨。
不怀孕还好,若是怀了更惨。
服侍宋人的使团就不一样,宋人文雅,不会开口讨要,甚至会拒绝辽人的赏赐。
他们看舞蹈就只是欣赏舞蹈,偶尔会作诗,色眯眯的眼神也有,也只是看。
“好好表现,若是入了哪位贵人眼.....”
管事的话没说完,笑声却是传开了。
若是入了宋人的眼,被带回去那是最好的期盼,若没被带回去,春风一度也是好的。
宋人大方,会留下一笔丰厚的钱财。
知道是服侍宋人,众乐人动作不由得轻快起来,多了些许的飘逸。
乐师拍了拍手,把众人的心思勾到自己身上。
“上头说.....”
乐师环视众人,话没出口,眼睛就把话先说完了。
“上头说,咱们这些姐妹若是哪位有本事让宋使动了情,乱了心,把你搂进怀里.......
那恭喜你,可去城里挑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宅子!”
众乐人眼睛猛的一亮,身上多了股干劲,脑子活的人已经开始想法子。
很多人第一念头就是春情药!
契丹人爱办宴会,也爱喝酒,尤其是在他国使者到来的时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外交场合......
宴会成了展示强权和当众羞辱使者的工作。
北汉使臣郑珙就在出使辽国时,被灌酒,使者自己喝死了。
除了喝酒,攒劲的节目也是让你出丑的方式之一。
辽国宴会的糜乱是众所周知的,喝到兴起时,干那啥的都有。
如果把大宋,辽国,西夏的宴会做个排名。
西夏宴会是攒劲的天花板,辽国次之,最没趣的就是大宋。
大宋人在宴会喝多了先挑词牌名,然后作诗,一作就是一晚上。
辽国上层已经在准备,清晨睡醒的齐物满脸惊恐。
不对劲,自己的身子不对劲,早起该有的反应竟然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齐物揉着脑袋想着牢城营里那些神人说的话。
听话药是让人反应迟钝,可他们也没说让那里反应迟钝啊!
“这莫不是副作用?”
惊恐的齐物还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门开了,陈阿难推开门,流着眼泪冲到齐物跟前。
“哥哥,我成饭七了!”
见陈阿难被饭七上身,娇滴滴的吓人,齐物更烦躁,咬着牙道:
“说人话,你怎么就成饭七了,饭七又怎么了,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我的小尾巴,软趴趴......”
不知为什么,本来还有些担忧的齐物听到这句话忽然就放下了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题,至少证明不是副作用!
昨日以身试药,陈阿难不在场。
如果陈阿难没偷吃自己藏着的那些药粉,他眼下也有这个问题,那这就不是药粉问题带来的副作用。
狄青也来了,脸色很不自然。
都是男人,其实不用说话,在难言之隐的问题那可是比女人的第六感都强,眼神交错,话就说完了。
“我,西门让我来问问你....”
狄青的话还没说,西门大官人和卿慢行也急冲冲的跑过来。
见两人的模样,狄青慢慢的坐下,神色非常平静。
“齐官人,有没有觉得,觉得不对么.....”
齐物不解的抬起头:“西门大官人,你问我?”
“哥哥,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没有,一次都没有,你对我还挺好,庆哥哥,何出此言呢?”
西门是真的想把齐物打一顿,齐物玩毒是自己查出来的。
当下自己那里没感觉了,这事除了齐物这个毒王,还能有谁?
卿慢行把齐物拉到一边,低声哀求道:“哥哥,我还没后人,这是你开玩笑的对不对?”
齐物听明白了,原来这两位也是软趴趴。
明白后,齐物却想仰天怒吼,阴阳有定,这报应的回旋镖来的太快了吧。
这他娘的太冤枉了!
“这是哪个狗日的下的毒啊......”
跨过门槛,半个身子走进去的庞籍一愣,鼻孔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齐物,伸手!”
齐物知道自己说了脏话,闻言乖乖的伸出手,庞籍抽出撑窗竿就开始抽,一边抽,一边喝骂。
竹竿打手,也打开了那一层窗户纸,齐物怯怯道:
“先生,是,是,是你么?”
“对,那狗日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