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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洁指尖死死攥着白大褂下摆，平整的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大半张脸，肩膀微微发颤，眼眶早红透了，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咬着下唇压下哽咽，没有半句辩解，只挤出一句发颤的话：“院长，对不起，是我错了。”
然这句道歉非但没熄灭火气，反倒让院长的语气更厉：“对不起就完了？我告诉你，这事根本就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
“你是卫生院的医护人员，拿着饭碗由着性子泄私愤。这事传出去，乡亲们以后还敢信咱们卫生院？咱们攒了这么多年的名声，不就都毁在你手里了吗！而且真要是患者追究起来，往县里的卫生局一告，不光你这身护士服保不住，整个卫生院都要跟着你吃挂落！你明白吗？”
周洁嘴唇咬得发白，眼泪掉得更凶，连指尖都跟着抖。她除了一遍遍重复着带哭腔的“对不起”，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她孤零零的站在大厅中央，只剩满心的难堪与无助。
人群里的王渊见状，既心疼又无奈，最后只能无语地摇了摇头，暗自感慨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真是一点都没变！”
然事已至此，也不是琢磨感慨的时候，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想办法给周洁解围。
想到这，王渊立刻开始搜寻四周。
很快，他便发现了角落里，正被好几个护士围着的当事人，朱五金。
这会儿的朱五金额头肿得老高，跟脑门上顶个寿桃似得，他一会儿喊头疼一会儿说难受，没完没了地指使着小护士，眼珠子还在人家身上滴溜溜乱转。
他整个人已经全然沉浸在这阵仗里，压根没注意院长和周洁那边的动静。
王渊推开人群，走到了朱五金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朱五金。
一见王渊，朱五金瞬间挂满了委屈：“小渊，这弟妹怎么闹着玩还扣眼珠子啊？你瞅瞅这给我整的，妈的，好悬没给我直接送走喽！怎么着？昨天你们升华的时候，是硬升的吗？”
王渊才没有心思和朱五金贫蛋，只是撇了撇头，示意了一下“隔壁。”
朱五金这才把目光看向人群。
此时的院长也已经愤怒到了一定地步，说话更是越来越过激，刺耳又难听，于众目睽睽之下，将周洁训斥的一文不值。
之前那会儿的朱五金是真的光盯着小护士了，没注意这边。
现如今一听，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当即就骂了街：“你妈的，我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逼逼赖赖，不知道的以为那盐是撒你脑门上了呢。”
王渊一听朱五金这话，顿时预感不好，当下就要上前阻拦朱五金。
毕竟王渊的想法是要让朱五金这个当事人赶紧出面求情，好话好说了了这事儿。
但朱五金这架势明显不是要求情的，更像是要干架的！
也恰好就在这会儿，大厅内突然传出了一个极度愤怒的女声：“不是，你还有完没完了啊？”陈静雪推开人群就冲到了周洁边上，冲着院长就喊了起来：“错都已经错了，人家也道歉了，你还想怎么着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且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你差不多点行吗？”
“都知道你正直，也都知道这事儿与你无关，所以用不着使劲强调推卸责任了！”
陈静雪前面那番话还是那么回事儿呢，最后一句，算是戳中了院长软肋。
院长瞬间就火了：“这有你什么事儿？你算是干嘛的？”
朱五金本就已经蠢蠢欲动了，这下又蹦出来了一个陈静雪，瞬间就点燃了朱五金的斗志：“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敢说我媳妇，你杂种草的！”
说着，朱五金就要往上蹿。
“冷静点！”王渊连忙拉住朱五金的胳膊：“周洁还得在这工作呢！”
王渊话音刚落，陈静雪的声音再次传出：“这是我姐妹儿，怎么了？”
“你姐妹儿？”院长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静雪，眼神中皆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显然，就陈静雪这种小蛮腰大长腿还沾点风尘气的超时髦穿搭，在这镇上还是非常扎眼的。
尤其是一些思想保守封建的老人，更是看不惯。
在这些人的眼里，陈静雪的这个穿搭就已经跟“不是什么好人”完全吻合了。
完了该说不说这院长的嘴也是真有点损，再打量了一番陈静雪后，突然冷笑了一声，随后看向周洁：“我说你怎么好好的变成这样了，闹了半天是这样。”
其实周洁之前一直都挺稳得，态度也绝对足够。
但院长这话说完，周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征兆，抬手冲着院长的脸上“啪~”的就是一个嘴巴，随后便急了眼：“姓李的，我警告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说我就算了，但说我姐妹儿不行！”此时的周洁，似乎完全变了个人：“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次是怎么回事儿，虽然这事儿确实怪我，但你之所以如此的没完没了，大做文章，无非就是因为我屡次拒绝你的邀请。你在这趁机公报私仇。想要给我施压！姓李的，我告诉你，真要是给我整急眼了。我把你给我发的所有信息全部公布于众，让你老婆孩子看看！也让所有的乡亲父老看看！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衣冠禽兽，人面兽心！”
这周洁可真是要么不说话，开口就王炸。
围观的老百姓们也是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随着周洁这话一出，整个卫生院瞬间哗然一片。
李院长这下彻底红了眼，厉声骂道：“你放屁！”话音未落，他便气急败坏地扬手，就冲着周洁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两人的距离还极近，所以周洁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像铁钳似的死死攥住了李院长的手腕，紧跟着猛力往后一拽。这一下势大力沉，李院长瞬间被带得踉跄，差点直接栽个跟头。
下一秒，王渊已经跨步上前，稳稳将周洁护在了身后。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平静地看向李院长。
那眼神里磨出来的狠戾气场，瞬间压得周遭的窃窃私语都掐断了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蹿出。
朱五金拎着一把凳子，卯足了力气抡圆了胳膊冲着李院长的后背就狠狠砸了下去：“你杂种草的，敢说我媳妇！”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木凳腿直接断了一截。
李院长闷哼一声，脸朝下直直栽倒在地。
原本就乱哄哄的门厅瞬间炸了锅，惊呼、叫嚷响成一片，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王渊转头狠狠瞪了朱五金一眼，随后二话不说攥住周洁的手腕，拨开围观的人群就往外冲。
朱五金也不含糊，拍了拍手，狠狠啐了地上的李院长一口，随后拽起旁边的陈雪静，紧跟着就飞奔了出去。
风灌进衣领，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这一前一后狂奔的模样，恍惚间竟撞回了许多年前，他们一起闯了祸，撒腿在村道上疯跑，天不怕地不怕的日子……
几人一路没停，径直折返回了二狗子家中。
院门刚哐当关上，朱五金就顾不上旁人，围着陈雪静团团转，开口宝宝闭口媳妇，黏黏糊糊地嘘寒问暖。
陈雪静也软着嗓子老公长老公短地应着，没两句，俩人腻腻歪歪就躲进西厢房，门帘一甩，隔绝了里外，开始升华。
堂屋里瞬间空了下来，二狗子满脸羡慕地瞟了眼西厢房的方向，又赶紧收回目光看向王渊，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渊哥，那李院长不会报警吧？今天这动静闹得可不小。”
“放心吧。”王渊往炕沿上重重一坐，脸上没半分慌乱：“只要周洁说的是真的，他就不敢。”话说到这，王渊抬眼扫向站在桌边的周洁：“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赶紧告诉我，我好提前做其他准备！”
“放心吧，我和你不一样，没那撒谎撂屁的习惯。”周洁抬眼就怼了回来。
王渊被她噎得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是，我的习惯不好，你的习惯好。而且还不是一般好呢！”说到这，王渊故意加重调侃：“说耍就耍，一耍就上头，上头就不管不顾，连自己的饭碗都砸，你可真厉害！”说到这，王渊顿了下，继续道：“这下痛快了？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回卫生院上班。”
“大不了就不干了！”周洁猛地拔高声音，胸口气得一起一伏：“我早就在那破地方受够了窝囊气，也早就不想待了！”
王渊瞬间眯起眼，语气也沉了下去，带着压不住的火：“你说得倒轻巧！这卫生院的正式编制，是你爸妈当年低三下四托人、砸了半辈子积蓄给你求来的，你一句不干了，就全给霍霍了？这可是你的前程！”
“我霍霍我自己的前程，关你屁事？”周洁梗着脖子往前凑了半步，眼里的火快烧出来了：“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关我屁事？”王渊也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了八度：“今天我晚去一步，他那一巴掌就结结实实扇你脸上了！我好心救你，倒救出错来了？”
“还有，你以为你今天闹这一出，光丢工作就完了？李院长在镇上经营这么多年，你把他得罪死了，以后你在这镇上还怎么立足？”
其实王渊这话真不是在危言耸听，吓唬周洁，而是实打实的事实。
千禧年的北方小镇，交通远没现在这般发达，法治更没现在这般完善。
镇卫生院的院长，绝对算是镇上稳居权力第一梯队的实权人物。
他是县卫生局任命的股级干部，与派出所长平起平坐，全镇几万口人的看病刚需全攥在他的手里，人情网早就织到了县城。连镇政府都要敬他三分。根本没人敢轻易得罪。更没有人敢像今天这样，让他当众栽这么大个跟头。
所以事情闹到这一步，却也是已经非常棘手！
“我立不立足，用不着你操心！”周洁咬着牙，狠狠瞪着王渊：“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别拿着为我好的名头，在这教训我！我不吃你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