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雨县,国闯家中。
不大的客厅门窗紧闭,浓得呛人的烟味混着散不去的戾气,将屋子捂得密不透风。国闯、蔺辉等几个局头,散坐在客厅各处。
他们大口吸烟,一言不发。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一张张铁青又各怀心思的脸。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所有人都像是一枚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就这般沉寂了不知多久,国闯突然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道:“好了,都别在这里坐着了,先各回各家,好好的休息休息吧。”
国闯这句话就像一枚定时炸弹,瞬间引爆了厅内所有的炸药。
“休息?”蔺辉瞬间就笑了起来,他双眼血红,情绪激动:“老子他妈这么多年的积蓄,说打水漂就打了水漂。然后现在你告诉我说回去休息?玩呢?”
“谁说不是呢!”一旁的赵铭紧随其后:“我他妈连养老的钱都砸进去了。结果最后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完了你还让我回去休息?那我能睡得着吗?”
“是呗,钱钱花了,生意生意垮了。完了人家还啥事儿没有。这都什么事儿?”
“没错,而且根据我表弟那话的意思,是说人家现在没准已经猜测到是咱们在幕后搞鬼了。不然的话不可能去点拨警告我表弟!那要是真的这样,咱们估计很快就要遭殃了!就依照郑天同那性格,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铁熊都不是对手,咱们就更不是对手了。这一次算是彻底完蛋了。哎,你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轻信你的话呢,现在这可好了,彻底完蛋了!”
“是啊,而且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休息的话,你心怎么就这么大呢?”
面对众人接二连三的指责与质问,国闯瞬间也有些火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行控制住情绪,一字一句道:“诸位,我知道大家伙儿这次都没少投入,也都没少赔钱。但我希望你们清楚一点,那就是我投入的比你们所有人都多,赔的也比你们所有人都多!那你们难受,我就不难受吗?”
“你难不难受的,这事儿也是你挑起来的吧?”蔺辉简单直接:“是你把大家伙儿找到一块,说不能这么下去了,也是你给大家伙出的主意,让大家伙搞些牌匠过来,直接把郑门的场子砸掉!冠楠的这层人脉关系也是你找的!”
“后面牌匠这块出了事儿,计划失败,大家的损失就已经都很惨重了。结果你又提出了倾其所有,实名举报,动用人脉,利用官方来捣毁人家的场子。但最后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这里里外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牵头的,那你损失多不是活该吗?”
“可我们招谁惹谁了啊?不全都是被你洗脑带的吗?”
“什么叫被我洗脑带的?”国闯明显有些不悦:“我逼迫你们什么了吗?我有强迫你们必须要跟着我干吗?而且换句话说,郑门影响的是我一个人的场子吗?”
“这他妈当初没出事,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个个都乐呵着呢。现如今一出事儿。反倒全都开始怪我了?怎么着?这一切都是我导致的呗?难道是我不想好吗?”
国闯这话说完,蔺辉当即抬起头,简单直接:“国闯,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我可就要跟你教教真了。自打当初你提出牌匠计划的时候。我是不是就提醒过你。我说人家场子里有暗灯,在人家场子出千,是非常容易出事儿的!然后是不是你拍胸脯保证说,王渊手上的暗灯,肯定照不到咱们请的这些牌匠?”
蔺辉口中的暗灯,就是寻千手的意思,然后就在蔺辉刚刚说完,赵铭便跟着道:“没错,当时我在场呢。你就是这么说的。”言罢,赵铭继续道:“还有今天早晨那会儿,你说再次筹钱,请人动用官方关系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说过,人家背后是有大背景,大靠山的。咱们这么干,未必就能产生作用。然后也是你拍胸脯保证说,咱们花钱捅到的关系,他们肯定防不住吧?”
“可最后结果呢?”赵铭越说越生气:“这官方的人还没到呢,人家便得到消息了。结果到底扑了个空。那我就想问问你,这种事情,咱们的钱还能退吗?”
“那还退什么了?人家都已经来查了,也是按照咱们的情报查的,不查空了吗?而且这事儿闹的还挺大,人家那边内部现在也在追问这个事儿呢。”
“哦,那不还就是说,这里里外外都打水漂了。”说到这,赵铭“呵呵”一笑:“完了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自己一脸委屈的说不是你导致的。那我就想问你了。不是你,还能是谁啊?是我?是蔺辉?还是在场的其他兄弟啊?”
国闯本就憋着一肚子邪火,再听此言,瞬间就炸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缸震得哐当乱响:“你们他妈的还有完没完!”
“没错!”就在这会儿,一边的董梦杰也红了眼,他明显是支持国闯的:“当初凑钱的时候,闯哥有没有说过,这一切都是有风险的?他也没有保证一定会成功吧?相反的,闯哥当初投入最多,完了约定利益分配的时候,人家还刻意放弃了自己的利益,同意与你们平分。那时候你们闯哥长闯哥短的叫的这个殷勤,怎么现在就变成这幅嘴脸了呢?”
“董梦杰你在装什么好人啊?”不远处的张乐立刻接了话,阴阳怪气地怼了回去:“感情你第一次出的少,第二次也没出,整体没啥损失。但我们和你一样吗?而且如果没有你在边上搭腔作势,我们都未必能干!”
“对,我现在充分怀疑你们两个吃了我们的回扣!”
随着这几句话扔完,原本死寂压抑的屋子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局头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彼此甩锅,当初合伙时的同仇敌忾荡然无存,只剩下赔了钱的气急败坏。
有人骂牵头的人不靠谱,有人骂执行的人掉链子,还有人翻起旧账,嘶吼着当初就不该跟王渊硬碰硬,如今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争吵声越来越大,烟味越积越浓,可再凶的指责,也盖不住每个人心底越沉越深的慌恐。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次行动败了,赔的不止是真金白银,更是彻底得罪了郑门。往后他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然后就这般又争执了好一会儿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的国闯起身就掀翻了桌子。
伴随着丁玲桄榔的声响,他麻利的从沙发下抄起了一把单管猎。之后当着众人的面儿,直接将枪口顶住了自己的额头,怒吼道。
“行了!别他妈别吵了!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来来,一枪崩了我!一了百了!”
一看国闯是真的火了,屋内众人明显都有些蔫了。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突然就全都陷入了沉默。
董梦杰见状,跟着便话里有话的说道:“没错,赶紧着吧,一枪把闯哥崩了,就全都拉倒了。完了我也正好看看,到时候如果郑天同真的报复上门了,没有闯哥,你们一个个怎么办!”
言罢,董梦杰也极其愤怒的叫骂了起来:“一群狗日的王八蛋,真是半点眼界格局都没有!哪怕事情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下一秒郑天同都可能会打上家门了,还有心思内讧呢!行行行,继续,就这么着吧!”
“反正钱已经赔完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回来了。那接下来就该断胳膊断腿或者直接赔命了!”说到这,董梦杰刻意加重语调:“完了你们也不要说我危言耸听。这郑天同是什么人,你们可是比谁都清楚的。铁熊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随着董梦杰这话说完,众人的情绪更加压抑,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这么先后又看了好一会儿后,蔺辉“哎”的率先叹了口气,随后抬手抢过国闯手里的单管猎,就扔到了一边,随后他往沙发上一座,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满脸压抑的开口道:“小杰说的没错,现在这会儿,就别琢磨钱的事儿了。肯定是回不来了。琢磨命吧,保命要紧!不能再内讧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蔺辉更是直接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这蔺辉都如此开口了,已经发泄了一通的赵铭众人,也顿时都放弃了指责国闯。
毕竟归结到底,国闯才是众人之中势力最大的。这要是郑天同真的找上门,国闯却也是大家最大的依仗。
然后,就在众人各自都调整了好一会儿的情绪后,赵铭也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国闯的肩膀:“闯哥,别往心里去,你知道的,这次赔的确实太多了。甚至于都已经影响到大家伙今后的营生了。所以才会有些激动,抱歉了。”
“是的,闯哥,我们刚刚情绪确实是有些激动!不该如此的!”张乐紧随其后。
“好了好了。你们说的其实也没错。这次确实怪我!” 国闯一脸郁闷,闷声吼道:“但我可以对着我的列祖列宗起毒誓!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这土堂的暗灯居然可以厉害到这种地步!”说到这,国闯又皱起了眉头:“可这么厉害的角色,又怎么可能屈尊跑到土堂这种小地方镇场子呢?”
“王渊给得起钱,养得起人家吗?反过来这种暗灯又怎么可能看的上王渊呢?”
“还有就是外面风言风语说王渊这背景关系啥的,也根本就是纯属扯淡。我亲自了解过,也研究过,这小子根本就没有任何背景,不然当初也不可能被赵大伟那种货色逼迫的走投无路。更不可能投了郑天同!这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事儿!”
“既然不存在,那现在的事实又怎么解释呢?十一个牌匠,一个不少都折了!”
“一个是偶然,十一个总不能还是偶然吧?”
“还有人脉关系这块,如果没有非常强悍的靠山,能躲过这种规格的抓捕吗?”
这话一出,国闯瞬间又没电了,他嘴角微微抽动,纠结许久,最后叹了口气:“哎,算了,不提了,就是我的问题。也没啥好狡辩的!我认!”
“好了,阿乐,就别说这些了,赶紧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国闯深深的吸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们马上回去集合手上的兄弟,准备好家伙事,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然后我这边手上还有些积蓄。之后我会马上拿着这些积蓄去走其他关系,再购买一些家伙事。”
“总之就一点。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倾其所有的保护大家。”言罢,国闯顿了下,加重语调:“哪怕最后就算是把我的身家性命都搭上,也一定死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