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们肯定清楚,只不过见那么多世面干嘛呢?”王渊话里有话:“见的越多,活的越累!就好比现在,我们能吃上这样一顿饭,就已经很开心了。而您呢,却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如此一来,您获取满足与快乐的成本,就要远远的高于我们了!对吧?”
“所以呢?”陈老三瞅着王渊:“这就是你不想跟我回去的理由吗?”
“这就是你宁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也要窝在这里的原因吗?”
“要是这样,你还何苦来县城呢?你就留在上庄镇,留在窝头村,岂不更是快乐加倍?”
面对陈老三的质问,王渊少有的选择了沉默。
这并不是他不想回应,而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然后,就在王渊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陈老三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道:“小渊,你听着,关于滨海的事情,我还真不是说非要逼着你如何如何!”
“而是因为你们现在的所有选择以及所有努力,本就都是奔着那个目标去的!”
“完了正常情况下讲,无论你们如何努力如何拼搏,也很难到达那个段位!”
“既然如此,现在有机会可以直接跳过很多台阶,一步登顶,又为何不要呢?”
“就非得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走吗?”
说到这,陈老三突然严肃许多,他话里有话,一字一句:“这条路上的台阶,没有那么好上的,是要踩着鲜血往上走的,明白吗?”
随着陈老三这番话说完,包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再言语。
王渊更是满脸纠结,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陈老三说的都是实话,无可辩驳。
可很多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所以一时之间,包房内的气氛就变得极度压抑。
坐在主位的陈老三一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当即拿起筷子夹了口菜,随后一口就吐了出去:“还真不是我矫情,有时间带你们吃点真正好吃的!”
“谢谢三哥!”一看陈老三主动调转话题了,王渊赶忙举起酒杯,肖浩和徐大力紧随其后。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就把这个事情跳了过去。
吃饱喝足,一行四人来到了县城最大的洗浴中心,洗澡,按摩,加钟。
一顿潇洒过后,太阳落山,几人又奔向了另外一座大饭店,狼吞虎咽。
全部享受完毕后,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几人折返回车上,接连不断的打起饱嗝。
陈老三坐在王渊旁边,叼着牙签,话里有话:“接下来干嘛去啊?是不是该去县城里面最大的KTV了?然后一人搂一个玩游戏?土嗨?”
“这个是再后面的事了。”王渊撇了撇嘴:“潇洒挥霍一天了,该干点正事儿了!”
“正事儿?”陈老三明显有些诧异:“你们还能有什么正事儿?”
“嘿,三哥,您这是看不起谁呢。”说着,王渊抬手拍了拍肖浩的肩膀:“怎么样了,都联系好了吗?”
“放心吧,早就联系好了,就是先去哪家的问题!”
“那就先去最大的那家吧!看看他们是怎么玩的!”
“你说的是老鬼头的百乐门吧?”
“没错!”王渊声音不大:“不说他家在整个保市都能排进前三吗?”
“知道了!”肖浩点了点头,当即就要发动车辆。
也恰好就在这会儿,王渊突然抬手抓住了肖浩的肩膀:“浩哥,先等一下。”
肖浩听闻,下意识的转过头,满是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王渊眼神闪烁,稍加思索,跟着便郑重其事的叮嘱道:“县城这潭水比起咱们家里面要复杂百倍。所以在这里一定要夹着尾巴低调做人,能忍则忍,忍不了想办法也要忍!总之就是不许乱生事端,以免惹出麻烦,影响大局!”
“这也是同哥事先对我千叮万嘱过的事情,你可一定要放在心上!”
“千万别再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大事儿。如此一来,同哥那边我都没有办法交代了。”说到这,王渊突然加重语调,一字一句:“其实现在的郑门,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它现在已经到瓶颈了!要是不能突破,就要炸了。所以同哥对这件事情相当看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看着王渊如此的严肃认真,肖浩顿时也严肃了许多:“放心吧小渊,我向你保证,就算是别人给我个嘴巴,揍我一顿,我都笑脸相迎,绝不反抗,行了吧?”
王渊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道:“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定要稳着慢慢来。”
“放心。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会儿了。”肖浩简单直接:“更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了。”
听着肖浩如此表态,王渊满意的点了点头,跟着又看向了徐大力:“大力哥。”
“放心吧。”徐大力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保证比他强。”
“嘿我去,徐大力,你又不会好好说话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给你从车上扔下去。”
“实话实说还不行了啊?”徐大力瞥了眼肖浩:“你扔个试试!”
“妈的!”肖浩叫骂了一句,当即就要撩袖子。也就在这会儿,徐大力突然开口道:“小渊,你看见了没有,这家伙属狗的,前面表态后面翻脸。”
王渊见状,当即眯起眼,而开车的肖浩,立刻也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
“是吗?那你喊声大力哥证明一下。”徐大力故意调侃起了肖浩。
完了该说不说,肖浩这脑子转的确实是慢,也确实是赶不上徐大力,所以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憋了半天,最后吐出了一个“哥”字儿。
徐大力依旧不肯善罢甘休,继续道:“你这样喊哥是挑衅,来来来,我教教你。”
说着,徐大力抬手掐起了肖浩的脸:“要面带笑容,要这样,哎,要怂点,知道不,不行,不行,眼珠子瞪圆了,凶气儿又上来了,你这样不行。”
看着借机没完没了欺负肖浩的徐大力,王渊顿时也没了脾气。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赶忙又拍了拍肖浩的肩膀:“浩哥,可以了,动身了!”
肖浩“嗯”了一声,随后一边努力练习着如何怂一点,一边就发动了车辆。
不会儿的功夫,车辆就到达了来县百货大楼的后院门口。
此时此刻,后院大门紧闭,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值班室内吃饭。
看见有车辆到达,他们并未出来开门,甚至于都没有任何反应。
王渊微微皱眉,随即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别着急,有人会来接咱们的!”
肖浩话音刚落,一名男子便从大院角落一座毫不起眼的建筑物内走出。
他一路小跑,进入值班室,和值班室的人员沟通了一番。
在这之后,一名保安才走出值班室,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男子见状,赶忙递上一盒烟,接着便走到了桑塔纳的驾驶位,轻轻的敲了敲车窗:“您好,请问是老周的朋友吗?”
肖浩赶忙点了点头,努力适应着刚学来的怂笑:“对,老周都和您说了,是吧?”
“是的!”男子微微一笑,接着指了指院内的停车场:“麻烦几位把车停到那边,然后跟着我来吧。”
“好的!谢谢兄弟。”肖浩极其礼貌的道谢,接着就将车辆停到了指定位置,随后就和王渊一行人下了车,与男子简单的客套了起来。
男子名叫玉溪,是场内的客户经理。
他口中的老周是这里的大客户。也是王渊他们通过关系找到的介绍人。
然后在玉溪的带领下,王渊一行人直接奔向了角落那座毫不起眼的建筑物。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一侧紧挨着百货大楼高耸的后墙,另外两面都贴着居民楼。
楼体是最普通的水泥灰,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门口堆着废弃的纸箱、空油桶和几辆破旧的三轮车,与旁边堆满货物的卸货平台混在一起,看起来就是个没人打理的废弃仓库。
若不是玉溪带路,任谁从这儿路过一百次,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毕竟谁也想不到,县城最顶级的地下赌场会藏在这人来人往的百货大楼后院。
小楼门口区域,两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劳保手套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烟,看似在整理货物,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见玉溪过来,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掐了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动声色地和玉溪对了个只有圈内人才懂的手势,又快速扫了王渊他们一眼,之后没多问一个字,只是侧身掀开了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门后不是堆满货物的仓库,而是一条刷着深灰色油漆的狭长过道。玉溪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卸货的嘈杂声,回头冲几人做了个手势,率先往里走。
穿过不到十米的过道,空气里的尘土味和机油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雪松味香薰,混着淡淡的雪茄香气和现磨咖啡的醇厚。
肖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徐大力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连一向见惯了风浪的陈老三,脚步都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因为他们谁也没想到,这栋从外面看起来极其窄小破败的仓库楼,内部竟然被整个掏空重建了。原本的承重墙全被替换成了粗壮的工字钢,三层楼的空间打通成了一个挑高六米的通透大厅。
整个场地至少得有两千平米,比起鎏金的规模也丝毫不小。
装修这块虽然比不上鎏金那般气派,但整体上也远远超出了王渊的认知。
脚下是抛光的米黄色大理石地砖,头顶是十几盏欧式水晶吊灯。
四周墙壁贴着深棕色的橡木墙板,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油画。
这里没有乡镇赌场那种震耳欲聋的吆喝,也没有普通赌场的那些喧嚣混乱。
所有人说话都压着声音,只有骰子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和荷官偶尔的轻声报数。整体安静得像个高级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