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在王渊这边急中生智,思考该如何回应双局之际。
双局突然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便笑了起来,继续道:“我熬了二十二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爬到最具实权的副局长,见过太多人因为一点把柄摔得粉身碎骨。所以我不可能安得下心与你这种人合作。甚至于都未必能安得下心稳度余生!”
“尤其在经历了百乐门这事儿以后,就更不可能了!我不会再信你们任何人了!”
言罢,双局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句:“所以,咱们就生死有命,各凭本事吧。”
“我能绝了这刻录光盘的根儿,我就绝,绝不了这刻录光盘的根儿,我就认。总之,这事儿横竖都得先从你开始,谁让你把这东西拿到我面前的呢?对吧?这就是命!”
双局这话一出,王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彻骨的绝望瞬间冲上头顶。
他刚才已经把所有底牌都亮了出来,原以为就算不能彻底拿捏住双局,至少也能让他心生顾忌、犹豫不决。可他万万没想到,双局的态度竟然如此决绝。
这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摊牌:哪怕现在立刻同归于尽也绝不日后每天提心吊胆。
想清楚这些,王渊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悲凉:“我一直以为你跟老鬼头就是互相利用的买卖,半点情分都没有。但现在才明白,你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不然你不会疯成这样。宁可亲手砸了自己二十年熬出来的前程,宁可拉着我赌命,也不肯相信我半分。这得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多狠的一刀,才会宁愿走绝路,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给自己留啊。”
“这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到这,王渊再次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着,就因为被老鬼头骗了一次,所以就失去了相信任何人的动力吗?”
听完王渊这话,双局明显有些感触,他摇摇头,跟着道:“你这话并不准确。”
“怎么不准确了?哪里有问题呢?”
“我确实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刻录光盘伤绝了心,也确实是对我的好兄弟彻彻底底的寒了心!但这个人其实并不是老鬼头!”
“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深厚的感情,或者说我们之间的互相利用,远远高于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防他防的也很死,所以他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暗中搜集到我这么多的证据。”
“什么?不是老鬼头?”王渊下意识的提高语调:“那还能是胡岩不成?”
“要么呢?”双局瞅着王渊:“你以为我凭什么会和老鬼头这种货色走到一起?”
“如果没有足够信任的好弟弟做中间人,从中斡旋,我可能会同意吗?”
“那你说,连这么多年的好弟弟都这样对待我。我还如何能相信你呢?”
言罢,未等王渊开口,双局便拍了拍王渊肩膀:“好了,什么都别说了,就这样吧!我不怪你,你也别恨我。咱们生死有命就是!”
话音刚落,双局的四名心腹下属就从夜色里走了出来,他们身上沾着零星的枯草碎屑,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带头的警察上前一步,走到双局身边,压着声音汇报道:“双局,沿途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砖厂那边的现场也布置完毕,没有任何纰漏。就连周边的所有公用私用监控,也都被我们断了电。最早也得明天才能恢复!”
听完下属汇报,双局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抬了抬下巴。
几名下属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打开王渊的手铐重新反铐,随后拖着王渊就往车边走。王渊全程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任由他们摆布。
片刻之后,车辆抵达废弃砖厂。
王渊被拽下汽车,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辆黑色桑塔纳,孤零零停在三号砖窑的阴影里。
双局走到他的身边,为其点燃支烟,随后便冲着身旁下属使了个眼色。
几名下属点了点头,立刻分工行动。
两人拔出手枪,对着车身和砖窑墙根接连射击,“砰砰”的枪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弹孔错落分布,完美模拟出激烈交火的痕迹。第三人从王渊口袋里掏出那三包冰毒,拉开后备箱塞进备胎夹层,又扯过他的衣角在包装袋上轻擦两下,留下自然的接触痕迹。最后一人蹲在地上,将空弹壳按射击顺序一一摆好,每一枚都用指尖碾出自然的滚痕。
他们全程没有半句交流,动作熟练自然,不过两分钟,所有布置便全部完成。
接着几人并未离开,而是重复绕车检查了好几次,确认没有丝毫破绽,这才回到了双局身边,冲着双局点了点头。
见此一幕,双局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拔出配枪,拉开保险栓,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王渊额头。
与此同时,已经沉寂了许久的王渊,终于抬起了头。
夜风卷着砖灰吹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双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无奈的笑容:“双局,我想到了一个可以折中的办法!”
“都这会儿了,就别在做无用挣扎了!”双局表情平静,态度坚决:“踏实儿的抽完这支烟,然后好好的上路吧!”
“听一听也没什么损失,更不会影响上路,您说对吧?”
王渊这话说完,双局当即眯起眼,纠结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说吧,我听听,你能想出什么折中的办法!”
“我可以给您份投名状!确保您可以随时掌控,决定我的生死!”王渊头脑清楚,逻辑清晰:“如此一来,您就再也不用担心我在安全了以后会翻脸不认人,甚至于会耍手段害您了!对不对?”
“然后在这之后,咱们就可以继续聊合作的事情了,之后大家就和平相处,一起赚钱。您看如何?”说到这,王渊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要是这样您还不接受,那就尽管动手。反正大不了同归于尽,谁也落不着好。我光杆一个,无牵无挂,烂命一条不值钱。可您不一样,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都指着您。在来县乃至保市,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是栽在这上面,不光您自己身败名裂,您的父母妻儿以后也抬不起头。这对他们的余生,肯定会有很大影响,尤其是您的孩子。所以,您要多多掂量。”
王渊这话说完,双局突然猛地一怔。而且不光是双局,就连他身边那几个全程面无表情、像机器一样执行命令的心腹,也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了王渊。
这一刻,他们的眼神中,皆产生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显然,王渊这番话是真的字字诛心,并且诛的还不是双局一个人的心,而是他们所有人的心。毕竟但凡有选择,他们也不愿意走这一步。
完了王渊现在这个办法,还真就是个好办法。
所以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然后,就这般沉寂许久之后,双局突然嗤笑一声,随后便又看向了王渊:“你这小子,可真能琢磨真能想,也真敢说啊!”
“何止敢说,我还敢干呢!”王渊声音不大:“而且是说干就干。”
“是,我已经领教过了!”说到这,双局突然收起武器,点燃支烟,跟着便开口道:“说吧,你打算给我什么投名状?”
眼看双局的态度终于有所松缓,王渊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接着便非常聪明的开口道:“双局想要什么投名状,我就给什么投名状!”
“反正就是,只要能让双局放心,能让双局踏实,我什么都能做!”
王渊这话说的双局内心极为舒适,但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还略带嘲讽的调侃道:“哦?真的吗?”
“请双局尽管开口!”王渊诚意满满,态度坚决:“我马上就做!咱们事儿上见!”
“好!那我就信你一次!”双局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便极其严肃的开口道:“我问你,胡岩现在在哪儿呢?”
“县医院呢!”王渊简单直接,没有丝毫隐瞒:“为了让他吐口,我没少给他使手段,还敲断了他条腿,后面他扛不住吐了口以后,我就让人带他去医院了。”
王渊这话说完,双局立刻看向王渊:“马上给你的人打电话,让他把胡岩送过来!速度一定要快!”说着,双局看了眼自己手表:“从县医院到这,二十分钟够了!”
“你要胡岩干嘛?”王渊微微皱眉:“难不成要让我拿他当投名状?”
“怎么了?难道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王渊眯起眼,略显为难:“只是我们之前曾经达成过协议,说只要他肯把证据给我。那事情了了以后我就放了他!结果现在却要拿他当投名状,多少有点不合适。”
“什么玩意?你还想着放了他?”双局当即满脸嘲讽地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一点点都不了解胡岩这个人啊!”说到这,双局突然加重语调,一字一句:“王渊,你听着!我敢用我的脑袋和你打赌:但凡你敢把胡岩放了,那咱们两个日后就肯定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最后都得让他豁楞死,你信不信?”
双局这话一出,王渊顿时严肃许多:“双局,您认真的,是吗?”
“废话什么,当然是认真的了!”双局瞅着王渊,长出了口气:“我看着他长大的,太清楚这是个什么人了,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上来就问他的情况!”言罢,双局深深的吸了口气:“要真想踏实合作,就必须得先铲除这个后患!”
“好的双局,那我马上就安排!”话都已经说到这了,王渊自然也不可能再磨叽:“您拿您手机帮我拨通个号码,然后开免提。”
双局也没有耽误,立刻拿出手机,按照王渊的要求,拨通了国闯了电话。片刻之后,电话那边就接通了:“喂,您好,请问您是?”
“闯哥,是我。”王渊简单直接:“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吧。”一听是王渊,国闯立刻精神了不少:“你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这边一切正常。然后现在我要你立刻帮我做个事儿!”说到这,王渊加重语调:“马上把胡岩给我带到东城郊的废弃砖厂来。速度一定要快。”
“带胡岩?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时间解释了,赶紧把人带过来!记着,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出岔子!”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说完,国闯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