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目标男子却并未有任何察觉,依旧我行我素,挨个桌上转悠,与所有暗灯,逐个对决。
完了该说不说这些支援的暗灯也是真的厉害。
他们各个身怀绝技,手法专业得近乎无痕:发牌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半秒,轮盘滚珠落定前轻轻带一下风向,骰盅摇荡时幅度差上分毫。
这些外人看不出丝毫瑕疵的常规动作,已然不声不响的决定了每一把的输赢!
这些看似全凭运气的赌局,实则结果都早有定数!
至于两个混在人群里的暗灯也没闲着,时而跟着众人起哄喊“庄赢”,时而故作惋惜地拍大腿“哎呀就差一点”,看似随口的几句话,偏偏能精准挑动目标男子的情绪,引着他往预设的坑里跳。
完了这目标男子的打法本就激进,再被这节奏一带,更是越玩越急。
他最开始的时候还能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抽烟,到后来身子越坐越直,眉头拧成了疙瘩,再后面手指夹着的烟烧到了滤嘴都没察觉。
至于他身前筹码,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荷官那边流。
四十万的筹码堆,不过一个多钟头,就已经矮下去了大半。
然后他输得越快,下注还反倒越狠,像是赌气似的,一把比一把推得多,全然没有了最开始那副闲散淡定的模样。
就这般又过了半个钟头,随着荷官清脆的“闲赢,赔付”落下,男人面前最后一摞筹码也被收走。
四十万,输得一干二净。
此时的目标男子,整个人都已经近乎魔怔,他僵坐在椅子上,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愣了足足一分钟,随即“啪”地一声狠狠拍了下桌沿,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接着没等荷官开口,目标男子便摘下了自己手上的金表,直接扔到了桌上,又掏出了兜内的车钥匙,随手一甩:“这个押给你们,兑筹码。”
荷官微微欠身,算是敬意,紧跟着便看了眼桌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不会儿的功夫,两名放水的男子便走了过来。
其实关于男子身上的这些物件儿,放水人员早就一清二楚,表是正品,车是高档轿车。两样加起来少说值四五十万。换做平时,最多也就能兑二十万出来。
但今天这种情况,目标男子明显已经输上头了,不可能轻易离开,而赌场又是稳赢的局面。所以两名放水人员也非常会做事儿,轻车熟路的开口道:“兄弟,你是我们这里的老客人了。赌场典当的规矩你也懂,折半都算多的!”说到这,放水人员突然话锋一转:“但今天看您着实没少输。我们经理特批,给你折三十万!您悠着玩!”
这话一出,周边不少围观群众开始鼓掌叫好。有人夸赌场人性化,对待老顾客够讲究。有人督促目标男子继续干。有人给目标男子加油。还有人鼓掌起哄。
目标男子也没有墨叽,拿到三十万筹码后,直接抽出两万扔给了两名放水人员,之后一言不发,黑着张已经上头的脸,径直奔向了其他区域。
又是一顿瞎转后,目标男子最后还是停在了骰宝区,也就是老邱守着的那张桌。
这是他今天最开输钱的地方,转了一圈儿后,他又重新折返了回来,这是打定主意要从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来。
老邱看见他过来,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依旧是那副刻板规矩的模样,他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接着抬手便摇起了骰盅。
目标男子因为之前没少输,这次下注明显谨慎了许多,接连开始小注试探。
老邱在赌场混了一辈子,天天跟赌徒打交道。对于目标男子的心态,极为了解。
他清楚男子是在等概率,更清楚男子至少要完全翻本才可能离开。
所以老邱这次对男子放的也极大!但大归大,却始终有个度,最多时候让男子赢回去之前输的二分之一,然后就开始大洗!洗一手让他输多点,再继续陪着他玩!等着什么时候目标男子红眼了,上个大的,再吃他这手大的。
总之就是虽然看着有来有回,男子赢得局数还挺多,但实际上男子身前的筹码却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然后就这般又过了两个小时后,男子新换的筹码就只剩下了一半儿。
他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额角绷着青筋,连呼吸都粗了不少,全然没有半分刚进门时的从容,整个人只剩下一股子输红了眼的狠劲。
与此同时,桌边围观的人也是越聚越多。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骰宝桌都围了个水泄不通。后排的人看不见桌面,还干脆直接站到了旁边的凳子上,居高临下地探着脑袋,甚至于还有人摞着两张凳子,从上往下看。
一时之间,骰宝桌成了整个大厅最热闹的地方。
有惋惜的,有起哄的,也有等着看他还能掏出多少钱的,各种议论声接连不断。
而目标男子则像是完全没听见周围的声音。他不停的扯下自己衬衫的扣子,接连不断的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死死地盯着骰盅,一边大声叫吼。继续投注。
荷官老邱看着男子这副状态,心中冷笑了一声,接着便开始大力通杀男子。
在老邱的预估中,现在这种情况,他随便杀,男子只会盲目跟。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最初的判断力,进入了一种赌徒都会进入的“真空疯狂”状态。
而事实的进展与老邱预料的也是一模一样。
在接下来的十多局里,男子开始持续输,持续压大注,再持续输。
就这样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男子剩下的十五万筹码就又输掉了四分之三。
这会儿的男子,已经变得不会说话,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骰盅,不停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完了再接连又是几盘小输之后,男子彻底失控。
他暴怒发泄般将剩余的所有筹码,全都推到了桌上最大的押注区:“三个六!”
言罢,未等老邱喊停止押注,目标男子便抬手一把扯断了自己脖颈处的金项链,直接扔到了赌桌上的另外一个押注区,声音低沉沙哑:“这个押定点十七!”
男子这话说完,周边顿时哗然一片,瞬间就热闹了好几倍。
之所以会发生如此情况,也实属正常。
骰宝桌上的最高赔率就是特定围骰,也就是三条相同,赔率为一赔一百八。
次高赔率是总点数四点或者十七点,赔率为一赔六十。
全围,也就是任意三条相同的赔率是一赔三十。
特定对子,也就是两个一样的赔率是一赔十。
越高赔率出现的几率越小,输钱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且今天晚上自从目标男子二次坐在骰宝桌上开始,骰宝桌就没有出过三个六。
然后他这最后一拼,居然去拼三个六,完了拼三个六就算了,还把自己身上最后一根金项链暴力的扯下来,押上了次高赔率的十七点。
这无异就是赌徒最后的疯狂,一把见生死,要么天堂,要么地狱。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边才会如此热闹,观众们才会如此沸腾。
荷官老邱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内心瞬间产生了一股子鄙夷的情绪,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极其官方的说道:“您好,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押注实物,所以麻烦您先将实物兑换成筹码,然后再来押注!”
“我草你妈的!”由于确实是输了太多,男子情绪异常癫狂暴躁:“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啊?这金项链不是钱吗?摇他妈你的就行了!墨迹什么?”
老邱闻言,当即皱起眉头:“先生您好,麻烦您注意素质!然后去兑换筹码!”
“我兑你妈!”男子继续叫骂,明显是在发泄式的找茬:“问问你妈多少钱!我给她兑了!”
这话说完,人群内又是一阵议论纷纷,老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并未发作,也没有摇骰子。男子见状,当即:“咣~”的猛砸桌子:“草泥马的,你摇不摇?要是不摇的话。就他妈换人来!别他妈再这碍我眼,瞅你就来气!”
男子话音未落,两名工作人员便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微微欠身,礼貌的开口道:“不好意思,先生,现在真不是说荷官为难您,是咱们赌场有赌场的规矩,不能随意乱来!”说到这,工作人员顿了下,继续道:“您这项链肯定是钱,但问题是多少钱呢?对吧?要是您这把赢了。我们怎么赔您呢,对吧?”
“所以为了避免事后产生摩擦,这种事情,还是明码标注的好,您觉得呢?”
“是啊。万一真出了三个六,这项链怎么赔你啊?你说值两万,但是我看就一万。”“对对对,不好说啊,兄弟,别上火,消消气,不碍事也!”“就是,大不了输了再重新来过呗。”“对啊,你也是老玩家了。别上火啊。你忘记你当初一天赢了好几十万的事儿了?那天我还在呢。”“就是,别骂人啊。”
随着周边的围观群众相继表态,目标男子的神情明显有些缓和,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即起身上前就将自己的金项链拿了回来,随后递给了边上的工作人员:“给你,你看看值多少,就给我拿多少的筹码吧!”
工作人员深深的吸了口气,当即让人拿来小秤,一番称重之后,工作人员掏出一万的筹码,递给了男子。
男子二话不说,将筹码扔到了最上面的三个六:“行了,这次可以了吧。”
老邱瞥了眼男子,随后深深的吸了口气,淡淡的说道:“诸位,买定离手!”
言罢!他就要开摇,但就在这会儿,目标男子突然又开口道:“等一等!”说着,他起身将三个六的筹码拿走,推到了十七点处:“算了,不押三个六了,我都押这一注,来吧!”
老邱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男子,接着又瞥眼桌上其余人员:“诸位,买定离手!”
众人点了点头,立刻离手。
老邱强行控制住情绪,再次摇晃起骰盅。
他如同往常一般,轻车熟路,接连摇晃许久,“咣~”的一声拍落在桌。
紧跟着,他嘴角闪过一丝自信十足的冷笑,接着便抬手掀开了骰盅。
然后,就在盅盖离开的刹那,整个骰宝桌周遭瞬间就陷入了死寂。
三枚骰子静静躺在盅底,五、六、六,点数相加,正好十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