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在台面上的高档绒布赌垫被整张揭走,成摞的水晶筹码、塑封纸牌、象牙骰盅连带着金属筹码架全被扫得干干净净,桌角的烟灰缸、点烟器甚至固定在桌边的计分笔都没剩下,只剩几颗滚落的螺丝钉孤零零嵌在桌沿。
正中的轮盘台还稳稳立在原地,铜制轮盘完好无损,可台面上所有的筹码、色子、记账夹板都被席卷一空,连轮盘侧边镶嵌的装饰铜条都被人撬走了大半。
吧台更是空得彻底,整面酒柜的酒瓶被搬得一瓶不剩,连玻璃杯、调酒器都被捋走了,玻璃柜上空空荡荡,只剩几层沾着灰的隔板。
收银台的抽屉全被拉开拽了出来,里面的现金、单据、备用金被掏得一干二净,连验钞机、计算器都没留下。
墙角的真皮沙发还摆得齐整,可抱枕、靠垫全被拿走,茶几上空空如也,连个一次性水杯都找不到。
后台的办公室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保险柜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办公电脑、打印机甚至办公椅都被搬走了,只剩张办公桌孤零零对着门口。
整个场子没有半分打砸的痕迹,却比被砸过更显萧条。
像是被啃空了的骨架,架子还撑着,内里的血肉早被刮得一干二净。
显然,这是贺门内部成员见大势已去,临走前卷走了所有能拿的东西,连点零碎都没剩下。
八字胡再转了整整一圈儿后,孤零零的站在了赌场中央,指尖夹着支忘了点燃的香烟,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出了脚步声!
一名将自己全身都包裹的极其严密的男子,走到了八字胡身后,淡淡的开口道:“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连老鬼头他们都能扛得住,还扛了很多年,怎么会扛不住王渊这个小崽子呢?”
八字胡听完,无奈的叹了口气,跟着便自嘲的笑了起来:“从头到脚,我都只慢他一步,但这一步,就是怎么都追不上!”说到这,八字胡摇了摇头:“真是一口气都没有让我缓啊,不然局面绝不可能发展到这个地步!”
听完八字胡这番话,男子当即皱起眉头。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径直跳过这个话题:“警方那边,你搞定了吗?”
“搞定了!”八字胡点了点头:“我的司机已经帮我把一切都承担下来了,后面只要蜈蚣他们那里不出问题。就肯定牵扯不到我身上了!”
“放心,蜈蚣那里肯定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你肯定吗?”
“百分之百肯定!”男子态度坚决:“这些人不是普通的亡命徒,也不是普通的杀手!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且都来自同一个杀手组织!”
“这个杀手组织口碑极好!有专人负责兑现对客户的全部承诺。说白了,就是谁敢乱说话,立刻就有人出手处理。”
“哦?这么厉害吗?”
“一分钱一分货!”男子声音不大:“不然你以为他们价格为什么这么贵?”
“可问题是这么贵,也没有把事情做好啊!我花了这么多钱,总得有个说法吧?不能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了吧?”
“这个问题我已经帮你去和他们申诉了。”男子深深的吸了口气:“他们现在也已经组建了调查组,前来调查这次的事情。”
“完了如果说,最后的原因真在他们的话,他们会双倍补偿!但如果问题不在他们,那这钱,就一分都不可能给你了!你也就只能认命了!”
听完男子这话,八字胡当即转过头:“这是什么杀手组织,怎么这么厉害?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做的如此公司流程化?”
“实话实说,我也是通过朋友才找到的他们。完了关于他们的事儿,我朋友也不让我多问,只说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我还真的不太了解他们。”
“行吧。”八字胡点点头:“那接下来这件事情有什么进展,你要告诉我!”
“放心吧。那是肯定的!”说到这,男子突然话锋一转,跟着道:“那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呢?现在贺门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八字胡“呵呵”一笑:“能怎么想,自然是报仇雪恨!”
“那要不要再和这个组织联系一下,让他们再安排一批人过来?”
“暂时还是算了。”
“算了的话,你想怎么报仇?”男子简单直接:“现在还有几个人敢往你身边凑?你使大劲儿了找,能找出二十个人吗?这怎么和郑门斗,和王渊斗?”
“那我现在再雇一批杀手过来,就能和他们斗了吗?”
“当然!这些杀手很厉害的,几乎没有过失败的时候!完了咱们这次找面生的,偷偷来!再小心谨慎点,肯定可以干掉王渊这群人的!总不能还露馅儿吧?”
“那这得多少钱呢?”
“应该还是之前那样,大差不差!”
“你看,这就是关键问题了!”八字胡长出了口气:“我现在手上已经没什么钱了!完了如果这种时候再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雇杀手。贺门接下来怎么办?”
说到这,八字胡极其无奈的摇了摇头:“赌场这玩意不比其他,不能关停太久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更要尽快重新营业!不然一定会对贺门的生意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冲击!”
“那既然要重新营业,就必须得重新装修,重新布置,重新码人,这其中哪一项都离不开钱!特别是重新聘请暗灯这一块,费用极高!”
“然后贺门想要继续运转下去,也需要流动资金!”
“完了我手上这点钱都未必够上面我说的那些,还怎么花钱雇人啊?”
“真要是这么干了,最终能不能干掉王渊不一定,贺门肯定是彻底完蛋了!我的后半辈子,也别想安生了!”
“毕竟归结到底,钱才是根本,手里没了钱,就什么都没了!”
说到这,八字胡突然加重语调,一字一句:“跟王渊这种小瘪三拼个同归于尽,太不值当,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我得稳住心气,跟他慢慢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完了等日后一切步入正轨,我缓过这口气,或蜈蚣那边的事查明白了,再雇人动手除掉王渊,也为时不晚。”
“到了那会儿,贺门还是贺门,王渊也一样完蛋,你说对吧?”
“你的想法肯定是对的。”男子简单直接:“可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不搞定王渊,你就什么都干不了啊!他们不可能看着你继续经营赌场,更不可能让你缓过这口气儿!而且就现在这个局面。都别说继续经营赌场了。你能不能保证你自身的安全都是个未知数了!你的那些老下属,老部下们,也肯定不会轻易跟着你回来趟这趟浑水!”
言罢,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王渊这伙人,已然名声在外!太凶了!而贺门内部,其实也已经心劲儿全无、近乎散架了!”
“跑的跑,死的死,抓的抓,伤的伤。”
“你还拿什么和王渊打持久战啊?”
“更别提王渊身后还有个一直没有过任何动静的郑门呢啊,大哥!”
随着男子这话说完,八字胡顿时就不吭声了。
他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那你说现在可怎么办?总不能真就这么认了吧?那我都得死不瞑目!操他妈的,怎么好好的就变成这样了呢!我八字胡怎么会被这么个小瘪三,逼到这一步呢!整个贺门,怎么能倒在一个土堂的手上呢?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啊!”
眼看八字胡越来越压抑,越来越无奈,甚至于有些近乎崩溃。
男子顿时也着了急,可着急归着急,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时之间,整个厅内的气氛都异常压抑。
然后未过多久,厅内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八字胡靠在了沙发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男子则陪在一旁,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渐渐的,男子有些疲倦了。
他不停的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很快,他便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完了就在男子处于半睡半醒的恍惚之际。
身旁的八字胡突然“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紧跟着抬手就抓住了身旁男子的肩膀,满眼兴奋的叫吼了起来:“我他妈有办法了,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男子一哆嗦。
然还未等他缓过神呢,八字胡便猛的一把拽起男子,接着发泄式掀翻了身后沙发,疯狂叫骂道:“该死的王渊,咱们走着瞧!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和我斗!草泥马的!!!”
身旁男子见此一幕,下意识的一怔,然后便一脸茫然的看向了八字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