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也不知睡了多久,周遭的黑暗突然渐渐泛起浑浊的血色。
他恍惚间出现在了一片荒冷的野地里,脚下是混着泥污的碎石,风里裹着浓重的铁锈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完了就在这时,前方模糊的暗影里,突然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是二狗子。
他浑身是血,原本干净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浸透了黑红的血污,紧紧贴在骨瘦嶙峋的身上。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往外淌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得半张脸都是血痕。
他眼圈通红,眼里盛满了恐惧与绝望,腿一软就跪倒在泥地里,朝着王渊的方向颤巍巍伸出手,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渊哥……救我……求你了渊哥,快救我……哥……”王渊心里猛地一揪,想都没想就往前冲,想把人从泥里拉起。
可脚下却像灌了千斤铅块,每一步都重得要命,明明看着只有几步远,却怎么都跑不到跟前。他拼尽全力往前伸手,手臂绷得发酸,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可每次眼看就要碰到二狗子的手腕,对方就会往后退远一截。就这般接连几次后,两人之间的距离非但没缩短,反倒像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越拉越远。
与此同时,二狗子的血越流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弱。他不停地喊,一声比一声卑微,一声比一声绝望,带着濒死的气音,字字句句都砸在王渊心上。
王渊急得抓耳挠腮,却喊不出声,也迈不动脚,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二狗子的身影在血色雾气里越来越淡。直到二狗子的身影消失,王渊才突然喊出了声。
“二狗子!”王渊一声低吼,接着便骤然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安安静静,哪里有什么荒郊野地,更没有满身是血的二狗子。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腔。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尖冰凉,撑着坐起身,好半天都没能从方才的噩梦里缓过神来。
就这么坐在原地平静了许久情绪后,王渊掏出支烟,缓缓点燃,吞云吐雾之中,听见厨房传出了炒菜的动静。
他简单的洗漱了一番,随后来到厨房,发现小婉今天没有出门,正在忙碌。
王渊深吸了口气,上前开始搭手,不会儿的功夫几个小菜就摆上了桌。
两人如同往常般吃饭聊天,然后饭到一半儿,王渊突然放下碗筷,看向小婉:“对了小婉,你和你身边的这些姐妹,认不认识移动的高层或者技术人员啊?”
“干嘛?”小婉简单直接:“直接说事儿。完了我去帮你想办法就是。就算找不到直接关系。托关系也肯定可以找得到。”
“那太好了!”王渊笑了笑,继续道:“帮我找个靠谱的,然后要个联系方式,其他的我打电话和他沟通就行。我想问一下专业的知识。”
听闻此言,小婉直接笑了:“怎么着?你是打算改行了吗?这跳动有点大啊!”
“别闹,正经的。”王渊没有心思和小婉开玩笑,径直道:“我着急呢!”
“行了,知道了。”小婉声音不大:“一会儿吃完饭,我就给你找人去!”
王渊点了点头,随后夹起一块肉,递到了小婉的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怎么着?这就开始嫌弃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是不是有点早了。”
此话一出,王渊顿感无奈,稍加思索,他顺手又从小婉的碗里将肉夹出,自己吃了起来。小婉一看,当下就放下了碗筷,也不吃了,就这么盯着王渊。
这给王渊整的还挺不好意思:“不是,姐姐,那您到底想怎么着啊?”话音未落,王渊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岗哥打来的。
一番沟通后,王渊放下电话,看向小婉:“得了,你自己吃吧,我不吃了。”
“怎么了?”小婉皱起眉头。“没事”王渊叹了口气:“岗哥叫我现在过去一趟。”
小婉听完,稍作犹豫,然后便开口道:“看来这是要给你亮筹码了啊?”
“肯定的呗!”王渊点了点头,径直起身:“一会儿和岗哥沟通完,我就要离开滨海一段时间了!记着赶紧帮我问移动的事儿,和人家沟通好以后,把电话发给我。完了烽火盛世这边,就先交给你和朱五金了,多上点心。”
“这不是还没沟通好呢吗?怎么就着急走了?”
“无论最终的沟通结果什么样,我都得马上走,这两者,不发生冲突。”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我得救我弟弟。”王渊坚定的摇了摇头:“一秒钟都不能耽误了。”“你弟弟?谁啊?”“这你就别管了。总之你把家看好了。”
“好的。你放心吧。就是能不能换个人啊?”小婉皱起眉头,满脸嫌弃:“我现在都别说跟朱五金共事儿了,看见他这个人,我就难受膈应的慌。”
“理解一下吧。实在是没人能替他了。”现在的王渊也是实在没有心思和小婉磨叽,又是简单的安抚了小婉几句后,便离开了家中。
他驾车来到了烽火盛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岗哥正坐在他的办公桌上查账。看见王渊,岗哥连忙抬手示意:“坐吧。”
王渊“嗯”了一声,坐在了岗哥对面,之后也没有着急打断岗哥,而是掏出支烟,缓缓点燃。接连三支烟抽完,岗哥将账本合上。开门见山:“就依照目前情况而言,这种收入,还能再维持半个月吗?”“一个月都没问题!”
“真不错!”岗哥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那咱们继续聊上次的事情吧。”
听闻此言,王渊内心瞬间就紧张了不少。甚至于还产生了一种等待宣判的感觉。
归结到底,他还是不愿意白白放弃眼前的这一切。
只是紧张归紧张,他却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平静的看向了岗哥,嘴角微微上扬:“好的,岗哥,您说吧,我听着。”
岗哥“嗯”了一声,开门见山:“其实关于你心里面的顾虑,我心里面一清二楚。然后就根据你的顾虑,我已经与上级协调过了。完了原本我希望可以给你拿到更多的筹码。但奈何组织规模确实是太大了。内部的各种规章制度也确实是太繁琐了。牵扯的各方利益更是麻烦!而你呢,虽然这次一鸣惊人,但还远没到组织可以为你单独破例的地步。所以抱歉。我真的没能为你申请到任何筹码。”
听闻此言,王渊内心一阵压抑,但脸上依旧平静自然,甚至于还笑了起来:“没关系,岗哥,其实我心里面早就有所准备了。毕竟这么大的一个组织,内部定然是人才济济。我就这样一件事儿,肯定是到不了不可取代或者让人足够重视的地步。”说到这,王渊长出了口气,继续道:“然后我这边也早就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与烽火集团进行工作交接,并且保证配合烽火集团顺利完成所有交接。绝不给岗哥增添一丝麻烦!”
这话一出,岗哥顿时眯起眼,犹豫片刻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谢谢了。”
“哎呀,岗哥,咱们之间就别提什么谢了。毕竟就算不进烽火集团,咱们两个私下也是朋友,对吧?以后还可以坐在一起吃饭,喝酒,对吧?”
岗哥听闻,认真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别管怎么说,你这个朋友,我是交下了!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另外至于你们这边,也不会让你们白忙乎这么长时间的。”说到这,岗哥拿起手上的账本:“你刚刚不是说这种收入还能保持一个月吗?那就按照这一个月的总收入来。我们从中间拿出一半儿的净利润提前支付给你。算你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辛苦费。”说到这,岗哥再次叹了口气,满脸歉意:“小渊,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抱歉。”
岗哥这话说完,王渊顿时就愣在了原地。不为别的,只为岗哥允诺的金额。
要知道,烽火盛世之前一周的收入,就已经挽回了半年的亏损以及最新的投入。
这一下岗哥还要提前支付给王渊半个月的收入作为酬劳。那这笔收入绝对是非常可观的。正常情况下讲,足以改变王渊他们的人生。
然后,这笔钱,也绝对是岗哥作为烽火集团的绝对高层,所能给出的最大筹码了。这其中,也定然牺牲了岗哥个人以及烽火集团的不少利益。
想清楚这些,王渊径直站了起来,冲着岗哥深深的鞠了一躬,满眼感动:“其实正常情况来讲。我真的不应该拿这么多钱。但现如今,我却也是很需要钱。因为我要去救人。所以真心感谢岗哥,咱们来日方长!”
一听王渊要救人,岗哥顿时皱起眉头,直接问道:“你要救什么人啊?”
王渊看了眼岗哥,没有任何遮掩:“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出事儿了,他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所以我要想办法去救他!”
“那他是从哪儿出事儿的呢?”“我不知道!”“不知道的话你怎么救呢?”
“他家人已经报警了。然后警方那边肯定会找。我和他们家里面保持联系,就能得到一些线索。我这边还有他当初求救是发的手机号码。完了我目前的计划,是顺着这个手机号码的线索去找。”
“就靠一个手机号码去救人。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了?”“再天方夜谭也得去。”
“那这个手机号码的归属地是哪儿,查到了吗?”“查到了,云省,普市。”
“普市?”岗哥下意识的看向王渊,当即提高语调:“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
见此一幕,王渊顿时精神了不少:“怎么,岗哥,您难道知道普市吗?”
“当然知道了。”岗哥深深吸了口气:“那地方地形地貌极其复杂,社会环境和治安都乱得很。最棘手的是,它东南面与越国、挝国接壤,西南与缅国毗邻。想在那种地方找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说到这,岗哥再次重复了一句:“怎么好好的会跑到那里去呢?上千公里的路程。怎么去的呢?”
言罢,岗哥突然话锋一转:“有没有可能他只是用了那个归属地的电话,但实际上本人却根本没有在那里呢?”
“若是这样的话,事情岂不是会更加麻烦?”王渊顿感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