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泽廉这话说完,王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眼里满是茫然,甚至藏着压不住的惊慌失措。
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可他比谁都清楚,翁泽廉不可能拿这种事骗他。更何况,周洁的父亲,确实有充足的作案动机。然后如果这事真的是他做的,那就是他亲手把王渊、朱五金一群人拖进了火坑,更是间接害死了奶奶。
这桩血债,根本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抹平的。
可又有周洁架在中间,这就令王渊异常的纠结压抑。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分钟,才长长的出了口气,继续道:“那同哥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呢?”
“这事儿同哥也是刚知道!然后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确实不是很好。所以还没说接下来具体要怎么做呢。”
“那同哥会对周洁的父亲下手吗?”
“当然要下手了!”翁泽廉简单直接:“且不说同哥和李明之间的关系,单就说因为这个混蛋给咱们惹出来了多大麻烦,你心里面没数儿吗?”
“那同哥打算如何下手呢?”“这我就不知道了。一会儿回去看看他的状态。再问问他是怎么想的吧!”说到这,翁泽廉突然话锋一转:“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王渊一听,当即就懵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翁泽廉,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翁哥,我现在真的太乱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行吧。那你这边也好好想想吧。”说到这,翁泽廉顿了下:“想清楚了赶紧给我打个招呼。我也好和同哥那边沟通一下。省的再闹不愉快!”
“知道了。谢谢翁哥。”王渊满脸感激,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翁泽廉并没有再安慰王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先行离开。
这一下,屋内就剩下了王渊和肖浩。
刚刚翁泽廉的那番话,肖浩也都听见了,他上前一步,走到了王渊身边:“这可怎么办啊?一面是这么大的仇,另一面是你未来的老丈人,这不扯淡吗?”
王渊听闻,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得了,先别想这些了。”说到这,王渊使劲的摇了摇头:“今天赌局开业,先去各个场子看看吧。”言罢,王渊将桑塔纳的车钥匙递给了肖浩,略带压抑的说道:“走吧!”
肖浩见状,也没有再说其他,只是接过车钥匙,然后便与王渊折返回了车上。
这一下,王渊也算是彻彻底底的啥心情都没有了。
哪怕赌局今天正式开业,哪怕坐在属于自己的第一辆轿车里,他也依旧满脸愁容,眉头就没松开过。肖浩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导,只能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往赌局的方向驶去。
桑塔纳顺着镇上的柏油路慢慢晃,先到了最东边的东场。
因为肖浩之前有打电话交代,所以车辆畅通无阻,径直行驶到了东场门口。
西瓜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见王渊和肖浩后,当即迎了上来,满脸笑容的拍了拍桑塔纳的机箱盖:“这家伙,真帅气!同哥可真够意思!”
“行了。赶紧着吧。带小渊进去看看。”肖浩提醒了西瓜一句,大步前行。
西瓜的反应也很快,一下就看出了王渊状态似乎不太对,所以立刻正经了起来,带着王渊就进入了院子。
东场的一楼和地下室一共有十二张打磨光滑的实木赌桌。
此时此刻,几乎大半儿都空着,只有靠墙角的三桌坐了人。
稀稀拉拉的洗牌声在空旷的屋内飘着,显得格外冷清。
西瓜跟在王渊身后,简单直接:“之前场子关的太久了。导致大多数老客都已经流失了。这次重新开业,还得一切重头再来。”
“没关系!”王渊简单直接:“慢慢养就是了,不用着急!”说着,王渊顿了下:“但之前告诉你们的那些,一定要去做,而且还要认真做,知道吗?”
“放心吧,我让焦飞飞亲自去跑的!就是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
“那就行!慢慢来吧!随时保持联络!”
王渊又和西瓜认真交代了一番,然后便与肖浩来到了中场。
这边刚一进院,哗啦啦的洗牌声和此起彼伏的押注吆喝声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和东场的冷清判若两地。
楼上楼下的十二张赌桌已经坐了七八成,就连二楼的VIP贵宾室也坐上了人。
所有赌客几乎全是上庄本地的熟面孔,烟雾缭绕里,骰子落盅的脆响、赢钱的欢呼、输钱的叹骂交织在一起,满是热热闹闹的人气。
守场的老鬼忙的满头大汗,看见王渊进来,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快步迎了上来,低声汇报:“小渊,镇上的老客基本都到齐了,不少人还带了朋友过来。然后全都是按照你定的规矩走的。但是吧。”说到这,老鬼突然陷入了沉默。
“但是怎么了?”王渊略显诧异。
“但是生意虽然看起来不错,人山人海的,可实际上利润却少的可怜。而且这么多人就靠我们几个,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不是说之前有找了一些其他朋友过来帮忙吗?”
“确实是找了,但也没敢多找,就那么几个!毕竟这事也不敢随便找人!”
王渊听闻,认真的点了点头:“知道了鬼哥,你们再坚持坚持。一定要把我说的都落实好了!至于人手问题,我这边也想想办法!”
“行,那就这么着,我先忙去了,你转吧,有事儿叫我。”
“好的,鬼哥!你忙吧。”
眼瞅着老鬼的身影离开,王渊又在屋里转了一圈儿,甚至于还主动帮忙干了点活,然后才奔向了最后一站,也就是贴着雨县交界线的南场。
至于南场这里,比东场还要冷清,偌大的一楼,只有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了人,剩下的十几张赌桌全空着,白炽灯照着空荡荡的场地,连回声都格外明显。
樊凯满脸愁容,正蹲在地上抽烟,看见王渊进来,猛地把烟蒂摁灭:“小渊!”
“凯哥。”王渊和樊凯打了个招呼,随即有些疑惑的开口道:“你有按照我说的做吗?怎么就一桌人啊?”
“嗨,别提了!”樊凯摇了摇头:“听说雨县本地的几个局头一起放话了,说谁敢跨地界来咱们场子玩,以后就别想在雨县的任何一个局里露面,还有人放了狠话说要收拾过来的人。”樊凯满脸愤怒:“这就使得不少本来约好的大户临时都不敢来了,就只有交界附近村子的几个老熟客敢过来捧个场。还是小局。”
王渊听闻,沉默片刻,随即缓缓道:“没事儿,雨县的客不用硬拉,先想办法把交界周边这些村子的客源稳住就行!完了你也不用过于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听王渊这么一说,樊凯的表情瞬间就平静了不少:“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啊?”
“我再想吧,没事儿,总之不用慌!”
王渊又安慰了樊凯几句,便与肖浩折返回家中。
两人坐在客厅,沏了点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几杯茶下肚后,肖浩深吸了口气:“小渊,你这改来改去的也不行啊!东场和南场几乎是废的,中场虽然看起来挺热闹,但实际上还没什么利润。甚至连咱们自己的本钱都赚不回来。还不如我们之前那会儿呢!”
“这样下去咱们哥几个搭点就算了,郑天同那怎么交代啊?”
“你慌什么?”王渊轻轻把玩着茶宠:“这不才第一天吗?很多消息还没有传开呢。而且拉客又不是拉货,哪能说拉就拉,一下就拉来的。再等等看就是了!”
肖浩听闻,眉头一皱,想要说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王渊见状,微微一笑,随即淡定的说道:“踏实儿的,浩哥,再等等,没事的。”
话都说到这了,肖浩自然也不好再说其他了。他径直起身,打了个哈欠:“行吧,那我就先去中场帮忙了!完了有啥事我再和你说!你也好好休息会儿吧!”
“知道了,辛苦浩哥!”
又是一番仔细叮嘱后,肖浩先行离开。
王渊也没有回房睡觉,而是瞬间挂上了一脸愁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其实就在这一刻,王渊已经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可动摇归动摇,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这就令王渊压力倍增。
想的都挺好,先让利换量,提升服务,打好口碑,然后再做大做强。
但实际运作起来,是真难啊,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现在的结果其实也已经很明显了。
王渊这一系列的改革举措,各种让利,确实是能给他吸引到一些顾客。
但并不会吸引太多,更不会带来质的改变。
要是这样持续下去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且不说其他,单郑天同那边就交不了差。
这一想到郑天同,王渊的压力更大了,他抬手就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五官也下意识的扭曲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