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天流山,郑门刑场。
四角惨白的大功率应急灯,在浓黑里硬生生地钉出一片逼仄的空地。
冷光顺着风势泼下来,将所有物件都照出扭曲变形的长影,像无数只贴在地面、伺机扑咬的鬼手。
山风卷着铁锈腥气、消毒水的刺鼻味,裹着深山的刺骨寒气,一股脑往人骨头缝里钻,只一口,就叫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空地中央,四组约束架静立在冷光里,黑硬的钢管泛着死寒,风穿过管身,扯出低沉带哭腔的嗡鸣,像还缠着没散尽的绝望哀嚎。
侧边两张折叠桌并排而立,各式刑具按顺序码得整整齐齐。
每一件的缝隙里都嵌着洗不净的深褐血渍。
越是规整,越透着窒息的阴冷,只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吓飞。
然后,就在这片被死寂与寒气裹死的空地正中,一张厚重的圆桌稳稳立着,与周遭冷硬肃杀的刑场格格不入,反倒更显诡异森然。
主位上,王渊早已稳坐。
他冷眸扫过被押到桌前的一行人,脸上没半分多余表情,周身气压低得像山顶冻了整夜的寒潭。
十一个牌匠,转眼就被按进圆桌剩下的十一个座位。
这些平日里纵横牌桌、靠千术风光无限的老千,此刻早没了半分的底气与嚣张。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手铐脚镣,镣链的另一端被锁死在座椅上,别说逃,连起身都极其受限。
惨白的灯光直直泼在众人的脸上。
他们有人面如死灰,紧闭双眼。有人死死盯着侧边桌上的刑具,眼神复杂。还有人微微颤抖,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完了就在圆桌旁的铁架边,立着个半人高的粗铁笼。
笼门锁得死紧,里面关着两只小山羊。
或许是被周遭的死寂与杀气吓破了胆,两只羊缩在笼角,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偶尔抖着嗓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咩叫,刚出口就被呼啸的山风吞得干净,反倒衬得这刑场愈发阴森,半分人间活气都没有。
然后眼看所有牌匠都已经坐好,王渊将烟掐灭,随即“呵呵”一笑,接着便轻轻的拍了拍手。
掌声未落,守在笼边的樊凯和焦飞飞已然动了。
他们麻利扯开笼锁,薅住山羊犄角,硬生生将两只羊从笼里拖拽而出。
山羊似是预感到了死期,爆发出凄厉的咩叫,四蹄在地面疯狂蹬踏,却被樊凯铁钳般的手死死按死,半分挣脱不得。
下一秒,樊凯反手抽出磨得雪亮的剔骨刀,没有丝毫犹豫,刀刃狠狠扎进第一只羊的颈侧大动脉,再横向猛力一拉!
“噗嗤”的闷响刺破死寂,滚烫的羊血瞬间呈扇形喷涌而出,带着腥甜的热气,直直泼向最前排的牌匠!
黏腻的鲜血溅了他们满脸满身,顺着脸颊淌到被铐死在桌面的手背上,温热黏腻的触感混着直冲头顶的血腥味,瞬间冲垮了不少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羊的嘶叫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然还未等羊断气儿,樊凯便翻转手腕,刀尖顺着羊下颌线狠狠挑开,顺着脖颈胸腹一刀直划到底!
“撕拉~”的又是一声,带血的羊皮被徒手攥住,连带着筋膜碎肉整块硬生生撕扯下来,白森森的肋骨、仍在微微颤动的内脏,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惨白灯光下。
在这之后,樊凯探手插进还在抽搐的羊腹,一把攥住仍在跳动的羊心狠狠扯出,甩手砸在圆桌正中央,滚烫的血溅了满桌,离牌匠们的脸不过咫尺之遥。
另一只羊亲眼看着同伴被活剥开膛、掏心扯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腥臭的骚味混着浓稠的血腥味,瞬间裹满了整个刑场。
它疯了似的挣动,犄角撞得铁笼哐哐作响,破了音的咩叫听得人牙根发酸,可没等它挣动半分,另一把刀已然落下。
这一刀,直接砍断了它大半截脖颈,只剩一层薄皮连着羊头与身子。血柱喷得更猛,直直泼在圆桌桌布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羊头歪在一边,眼睛仍圆睁着,身子却还在剧烈抽搐。
焦飞飞就着这股劲反手划开羊腹,盘绕的肠子混着温热的血直接淌了一地,顺着防渗苫布的纹路,流到了牌匠们的脚边。
前后不过三分钟,两只活蹦乱跳的山羊,就成了两具血肉模糊的残骸。
完整的羊皮被随手甩在牌匠们面前的桌沿,带热气的碎肉、仍在颤动的内脏,就摆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浓重的腥甜血气直冲头顶,连呼吸都裹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在这之后,樊凯与焦飞飞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生火、切肉、串串儿。
他们表情平静,动作娴熟,仿佛刚才活剥生羊、掏心扯肺的不是他们二人。
而桌上的众多牌匠却个个脸色煞白,坐立不安,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显然,单是这一幕,就已经狠狠地击穿了众人的神经,更是直戳戳地扎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其实这也实属正常。
虽说杀羊宰牛这种事情,在村镇里稀松平常,逢事摆席当众宰杀更是常事。
但这些牌匠可全都是在大城市里混饭吃的主,常年辗转于各大赌场牌局,见惯了灯红酒绿、筹码往来,哪里直面过这种毫无遮掩的生杀场面?
他们不少人连菜市场现杀活鸡都没见过,更别说亲眼看着活羊被开膛掏心、鲜血扑面了。
所以刚才那三分钟的血腥场面,还真就狠狠地砸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也是直到这会儿,他们这才彻底认清,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敢将他们埋在天流山的狠角色。
也是直到这会儿,他们才真正的产生了极度恐惧的情绪。
坐在主位的王渊,将众人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眼瞅着目的达到。
他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桌子,随后便径直打破沉寂:“大家好!先做个自我介绍!”
说到这,王渊停了下来,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他才继续道:“我叫王渊,是郑门土堂的堂主,也是你们这段日子耍千术捞钱的场子正主!”
“完了今天之所以把各位都请来,也是实在没辙了。”说着,王渊嗤笑一声,话里的反讽快溢了出来:“这段日子你们赢的太多了,我场子的老客都被你们坑惨了。这要是再不请你们过来吃顿饭聊聊,拜托你们网开一面收收手,我这点场子就得都被你们搞黄了。”
话音刚落,王渊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这笑声在死寂的深山里格外刺耳,疯癫又诡异,听得在场的人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一名胆子略大的牌匠见状,强撑着出了口气,随即冲着王渊微微欠身:“王老板,您好。”说着,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关于出千这事儿,您是听谁说的啊?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没有出千啊。”
“哦?没有出千吗?”王渊立刻看向了说话的男子:“难不成是我搞错了?”
对面的牌匠赶忙笑了笑:“真的,王老板,您肯定是搞错了,我这两天就是运气好点,所以赢了点钱,但实际上,我真的没有出千啊。”
“喔,原来是这样啊。”王渊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男子,随后便将目光看向肖浩。
肖浩心领神会,当即掏出一个文件袋,摆放在了男子面前。
与此同时,王渊靠直身体,点燃支烟:“兄弟,你看看这是不是误会?”
男子下意识的看了眼王渊,随即赶忙便打开了文件袋。文件袋里面装的不是其他,正是他耍诈出千的铁证,从手法方式,到监控照片。应有尽有。
看着眼前这一幕,男子瞬间就不吭声了。而王渊,则抬手示意:“那个什么,别光自己看,也给别人看看。不然搞得好像我开不起场子,诬陷你似得。”言罢,王渊又冲着肖浩点了点头。
肖浩二话不说,一把将文件袋拿走,随后递给了男子身旁的另外一名牌匠。
都是一个行业一个圈子的,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用点透,打眼一瞅,就知道怎么回事儿。所以没过多久,所有人就都看完了王渊手上的证据。
在这之后,王渊将目光看向了自己左侧的张邵鹏:“鹏哥,这证据不是伪造的吧。”
张邵鹏赶忙点了点头:“不是伪造的。就是事实。”
“那他是不是出千了?”
“是的,确实是出千了。”张邵鹏颤抖着赶忙再次点头。
王渊听完,微微一笑,又看向了桌上其他人:“大家伙儿说,他是不是出千了?”
桌上众人赶忙应声。
一看所有人都点头了。王渊摇晃了摇晃脖颈,冲着对面男子再次笑了起来:“兄弟,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时的男子,脸色铁灰,一言不发,再也说不出话。
“没说的就是承认了。”王渊再次笑了起来,随后话里有话的点拨道:“出千耍诈就算了,现在还敢骗我。那你这可就是真的不可原谅了。”
王渊话音未落,站在男子身侧的肖浩突然就动了。
他抓住男子手腕,径直按到了桌上,随后高举匕首,冲着男子的手背就刺了下去。就只听“噗嗤”的一声闷响,匕首直接洞穿了男子手背,将他整只手都钉死在了实木桌板上!
鲜血瞬间喷涌,溅得桌布上一片刺目血红。
男子也立刻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疯了似的想要挣动。
与此同时,男子身后的另外两名马仔立刻跨步上前。一人锁死他的肩膀,一人按住他的双腿,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座椅上,半分动弹不得。
在这之后,没等男子惨叫落定,肖浩便翻转手腕,匕首贴着他指根就切了下去。
钻心的剧痛让男子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嘶吼着拼命蹬腿挣扎。
但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而肖浩,也并未因为他的挣扎就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极其淡定,仿佛现在切的不是手指,而是豆腐。
皮肉被切开的闷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一下下敲在每个牌匠的心上。
不过十几秒,男子五根血淋淋的手指便被齐齐剁下。
之后肖浩拔起桌上的匕首,又捡起男子的断指,随手一甩。
五根断指“啪嗒”几声,齐齐砸在圆桌正中央,滚到了每一个人的眼皮子底下。
此时此刻,男子的惨叫早已变成了濒死的呜咽。
持续不断的剧痛之下,使得男子再也坚持不住,眼前一黑就昏死在了座位上。
而全场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
剩下的十个牌匠,个个满眼恐惧,浑身颤抖。
所有的侥幸、硬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的粉碎。
还有人甚至吓得当场失了禁,裤裆晕开一大片湿痕。
而主位的王渊,依旧极其平静,波澜不惊。
他笑呵呵的将目光看向其他人,极致温柔:“你们是不是也都是无辜的?如果是的话,别怕,像他一样,尽管开口!”王渊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郑门最讲究的就是江湖规矩。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如果我们搞错了。那我们肯定会对你们做出足够的补偿,所以你们尽管举证便是!”
“我这手上还有很多份文件,没有往出拿呢,快快快,时间有限,都别耽误!”
王渊这话说完,在场众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再开口。
这一看众多牌匠都不开口了,王渊径直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张邵鹏:“鹏哥,你是不是在我的场子出千了?”
张邵鹏满眼恐惧,看着王渊说话,话都不会说了。
“怎么还哑了呢?”王渊抬手抓住了张邵鹏的下鳄,故意往里面看:“这不是舌头还在呢吗?咋还能不会说话呢?要是这样的话,舌头也没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