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晴的声音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抖。实话实说,这些事情已经压在她心里太久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早在她最开始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周边就传出过一些流言蜚语。
她自己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到底靠的是什么。论资历,她不是最老的;论能力,比她能干的人有的是;论手段,她也不算最狠的。那她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说到底,是靠族里的关系,靠翰哥岗哥他们一路抬举。
也正是因为如此,天晴这些年格外努力,她不想给翰哥他们丢人,想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可结果没成想,现在却把翰哥和岗哥全都拖累了进来。
虽说从始至终,翰哥和岗哥都没有说过她分毫,反而还不停的宽慰她,让她别多想,她也是受害者,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无论他们如何宽慰,也掩盖不了事实真相,事情的根源,就在天晴这里。
她曾经无数次的开导自己,让自己没心没肺一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用心去解决,善后。不要再给翰哥和岗哥增添任何麻烦。所以面对翰哥和岗哥,天晴一直伪装的很好。但她伪装的越好,内心的压力就越大。
尤其是这些日子翰哥和岗哥的麻烦越来越大,且根本看不到任何挽回的希望。
天晴的内疚与自责,就开始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沉。而与王渊所说的这些话。不过就只是个导火索。
她最开始想的就是,翰哥和岗哥实在没有办法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能违抗两人的意思,和王渊说一说。她信任王渊。觉得王渊肯定能有办法。
除此之外,她也没有想过其他,更没有想过把自己的这一切都展现出来。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说着说着,就一下子都堵不住了,顺着嘴就开始往外冒。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天晴的情绪,也直接崩开了一道口子。她几乎是撑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冲着王渊轻轻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不好意思。稍微给我些时间。”说完,天晴抽出手,缓缓起身,进入房间。随着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天晴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直接垮了下来,刚才那股子强硬劲儿全都没了,只剩下了满满的疲惫和慌乱。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眼泪顺流而下。
客厅内,骨头和肖浩都把目光看向王渊,眼神中满是询问。王渊皱起眉头,满脸纠结。显然,这种时候,肯定是不能让骨头和肖浩上的。所以片刻之后,王渊还是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径直奔向了屋内。
他推开屋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背对自己的天晴。
听见动静,天晴赶忙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眼泪:“你不知道进别人的房间,需要提前敲门吗?”天晴声音还有点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出去!”
王渊没有说话,只是关好大门,缓缓走到了天晴身边。顺势坐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儿啊。我让你出去。你怎么还能随便进来呢!”天晴又说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点,却还是没什么力气:“这里是我的房间,你有点礼貌行吗?”
王渊还是没动,始终坐在原地。这眼看王渊半天不说话,天晴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却还硬撑着那副强硬模样:“没听到我说话吗,出去。”
这一下,王渊终于是动了。但他并未往外走,反而还凑近了一些。
这可给天晴彻底整无语了:“你能不能出去啊,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尊重我一下,行吗?”说完,天晴开始接连不断的推搡王渊。一下,两下。
当她推到第三下的时候,王渊突然伸出胳膊,一把将天晴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天晴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干嘛!放开我!”天晴本能的挣扎了两下,想推开王渊。
可王渊不仅没放,反而还抱得更紧了一些。
“放心吧,所有人都不会有事儿的,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王渊将嘴贴在天晴的耳边:“我从来没有失败过,也不会失败!相信我,没问题的!”
言罢,王渊满身气势骤然而起,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车到山前必有路,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我也能扛得住!”
天晴的所有挣扎,在听到王渊这句话的瞬间,便全都停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强撑了这么久的伪装,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她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扑在王渊怀里,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衣服上,哭得一塌糊涂。刚才还在极力控制的眼泪,这会儿全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她哭得肩膀剧烈发抖,呼吸都乱了,两只手攥着王渊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不见了:“小渊,你可一定要帮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因为这事儿受到连累,不然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放心吧,一切都包在身上。想哭就哭吧。但只需哭这一次!”王渊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的拍打天晴的后背,就像是拍打小孩子一样。
屋里很安静,只有天晴压抑的哭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天晴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靠在王渊怀里,不再那么紧绷。
王渊低头一看,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的,眉头却松开了。哭了这么久,她也真的是累坏了。
王渊一动不动,就这么抱着她,怕一动就把她吵醒了。
他低着头头,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心突然莫名地软了一下。
紧跟着,王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就在这时,天晴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王渊。眼神还有点朦胧,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突然抬起手,环住了王渊的脖颈,把他往下一拉,主动吻了上去。
她的唇还有点凉,带着刚哭过的咸涩,却很软。她的动作生涩得很,手指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但却闭上了眼睛。红透了耳尖儿。
两人吻了很久很久,天晴也逐渐学会了回应,王渊这才才慢慢地松开她。
两个人都喘着气,额头还抵在一起,谁也没说话。王渊看着天晴红红的眼睛,伸手帮她把脸上的泪擦了擦,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睡觉吧,眼袋都出来了!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了,先打几个电话,帮我盯好几个人,然后再好好地睡一觉。”
“睡醒了我就会把一切都解决好的,行吗?”看着眼前的姑娘,王渊极致温柔。
天晴大眼睛一眨一眨,片刻后,她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赶忙按照王渊的要求,拨通了几个电话,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之后没过五分钟,天晴便又睡着了。这一次王渊不敢再亲吻天晴。而是轻轻拉起被子,盖在了天晴的身上。随后又在边上守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带上门回到客厅。
桌上的饭菜都已经被骨头和肖浩吃完了,两人看着王渊出来,皆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王渊也没有心思和两人斗嘴,点燃支烟,猛抽两口,跟着就敲了敲桌面:“都别闲着了,帮忙想想办法,天亮之前,把这些事情解决!”
“哪些事情?”肖浩满脸疑惑。“就是天晴刚刚说的那三个棘手的麻烦。”
“你是开玩笑呢吗?”肖浩瞪大了眼睛:“那玩意是咱们能解决的吗?”
“这么大一个红枫集团,整个越国北部最大的人口贩卖下游,每天不知道得过手多少人。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竟过手过谁。换句话,就算知道你也和人家搭不上话啊。怎么找?”
“还有就是善后与烽火帝城的事儿。一个是钱,一个是人。连翰哥和岗哥都处理解决不了。你怎么解决?而且还要在天亮之前解决。这是咋地了啊,弟妹刚刚在里屋给你充气了?”
“闭嘴吧你。”王渊狠狠地瞪了肖浩一眼:“还没想该如何解决呢,就先觉得自己解决不了。那能解决了才怪。”
“对对对,你这话说得好!”肖浩冲着王渊伸出大拇指:“那你解决一个给我看看呗。你是能搞定红枫集团,还是能搞定钱的问题,或者是搞定烽火帝城。”
王渊一听,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显然,和肖浩较劲儿,肯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所幸他直接忽略了肖浩,将目光看向骨头:“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哪怕一些思路也可以。”
“有肯定是有,但说就算了,没有任何意义,你也不会听,还可能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