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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弹劾朱纨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向了紫禁城。
都给事中陈九德、御史叶镗，此二人皆是闽浙籍官员，纠结数名御史联名上奏，痛斥朱纨擅杀投顺，冒功邀赏。
他们将那些被杀的武装走私贩，描绘成被倭寇裹挟的良民，将朱纨的执法行为歪曲成杀良冒功。
嘉靖皇帝生性多疑，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他开始动摇了。
不久后，他便下旨将朱纨革职收押，并派锦衣卫前来查办此案。
那一夜，程芷兰永生难忘。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在一名器宇轩昂，服侍的锦衣卫千户带领下，如狼似虎的冲进了程府。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乃是一位叫夏侯羽的正五品武官（此角色为书友鸟羽迁云宝子客串）。
其身量高大，器宇轩昂，身穿身穿妆花织金，四爪飞鱼纹样的千户服饰，腰间配着绣春刀，浑身充满了青年武官的威仪。
其手持着一卷黄澄澄的圣旨，当众宣读了程芷兰父亲程端交通海寇，贪赃枉法的罪名。
那夜，程芷兰的父亲程端被铁链锁着，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们拖出了大堂。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争辩，更没有大呼冤枉。
只是在经过妻女身边时，用不舍的眼神深深的看了她们一眼。
那是程芷兰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紧接着，便是抄家，家中所有的财物、田契、房契，被洗劫一空。
而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
大姐程玉兰的夫家，是宁波城小有名气的书香门第。
听闻程家出事，连夜便派人送来了一封休书，并以无所出的罪名，将姐姐玉兰赶出了家门。
而二姐程媚兰的婆家，乃是当地有名的盐商。
他们做得更绝，直接派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将二姐捆绑着，用一台小轿扔在了程家破败的门口。
程家的天彻底塌了。
浙江巡抚朱纨悲愤自尽，死前留下名句：“去外国盗易，去中国盗难。去中国濒海之盗犹易，去中国衣寇之盗尤难。”
而受到朱纨牵连，福建都指挥佥事副总兵卢镗，以及身为王阳明与湛甘泉的弟子，福建按察司副使，巡海道副使柯乔一同被下狱。
父亲程端则被判斩立决，秋后问斩。
程端两个儿子则被革去功名，永不录用，并且同样下了大狱。
而程端家中的女眷，如程端续炫夫人叶氏，女儿程芷兰姐妹三人，等待她们的则是被充入教坊司的命运。
教坊司，那对官宦人家的女子而言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地狱。
一家人万念俱灰，母子几人准备悬梁自尽都无法，因为宅邸外随时有着锦衣卫监控罪臣家眷。
母女四人甚至连寻死都无法做到。
而就在程芷兰等女绝望之时，父亲程端的至交好友，大海商李延松出现了。
李延松此人，身份复杂。
他既是游走在法律边缘，与各方势力都有勾结的走私商人，其还和江南的走私集团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中的一员。
但他却又保留着几分江湖义气。
他与程端是总角之交，年轻时曾一同游学。
虽然之后一人为官，一人为商，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情分犹在。
得知程端被下狱，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与金钱帮好友脱困，却一筹莫展。
随后在程端的托付下，才决定保全其家眷。
是夜，李延松将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推到了那位锦衣卫千户夏侯羽的面前。
“夏侯大人，这里是白银三万两，乃我李延松半生积蓄。”
“老夫知道程大人一家乃是冤枉，程大人一生刚正不阿，落得如今下场已经是天道不公，还望夏侯大人怜悯忠臣，放其家眷一条生路吧！”
“只要夏侯大人对外说程家女眷自尽寻死，一夜暴毙，老夫必然感念这份恩情！”
“至于教坊司那边，老夫自会上下打点，也请大人放心。”
作为锦衣卫千户，夏侯羽必然是知道一些江南士绅集团当中的猫腻的。
身为天子亲军的锦衣卫，他对于这群和皇上一直作对的士绅阶层可谓是天然敌对。
此次抓捕程端，朱纨等人，也是因为万岁爷有旨，他不得不听令行事。
他踱步走到厅内，打开一个箱子，只见里面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见到如此多银钱，他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既然还有银子拿，又能给那些和万岁爷作对的江南文官添点堵，他自然也乐的做个顺水人情。
他用手指拈起一锭银子，点了点头道：“李老板是爽快人，此事，就这么定了。”
“只是……程大人这几位女眷，你打算如何处置？留在宁波，终究是个祸患。”
“这个，就不用劳大人费心了。”
李延松拱了拱手，恭敬道：“我已在海外为她们寻好了一处安身之所。那里天高皇帝远，任谁也查不到。”
就这样，在官方的卷宗上，程家女眷皆已暴亡。
而在一个漆黑的雨夜，她们被悄悄的送上了一艘开往外海的商船。
临行前，李延松将程芷兰叫到一旁。
“嫂夫人，芷兰侄女，尔等此去东瀛，路途遥远，还请万事小心。”
临行前，李延松递给程芷兰一个锦囊，嘱咐道“老夫已为你们联系好当地一位日本大名。”
“此人名唤山名义光，虽是异族，却颇有信义，与我相交多年。”
“我已去信，你们到了长崎港，上了岸，拿出信物，他自会庇护你们周全。”
“这锦囊之中，有我的一封亲笔信，还有一件信物，你见到他手下官员，报出名号，自有人接洽。”
“李兄，此番搭救之恩，贱妾母女四人没齿难忘……”
叶氏和程芷兰姐妹三人皆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李伯伯此番大恩，芷兰定当报答。”
“起来吧。”
李延松扶起她们，叹了口气道：“你父亲是个好人，只是……太不识时务。”
“这世道，好人，是活不长的，到了那边忘掉过去，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
【宝子们，今天有事，就这三章了，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