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
甲斐宗运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传令武士冷冷的说道:“全军立刻停止攻击,前阵变后阵,保持阵型,缓缓向南撤退,防止山名军追击。”
那名武士顿时一脸惊骇的道:“大人!此时撤军,大友家必然大败,事后若是大友家问责,我等……”
“哼!......若不撤军,我等今日便要全部死在这生部野,大友义鉴能不能活过今日尚是未知之数,还谈何问责?”
甲斐宗运冷哼一声道:“执行军令!敢有喧哗乱阵者,斩!”
在甲斐宗运的高超指挥下,数千肥后联军悄无声息的脱离了接触,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默默的向着南方的山林撤走。
如此一来,整个战场的压力,瞬间全部压在了死死顶在正面的大友家一万三千名主力身上。
位于正面的大友家的武士和足轻们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左侧的喊杀声变成了溃逃的哭嚎,而后方的友军旗帜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翼溃了!........肥后的阿苏家的人也跑了!”
发现被盟友背叛,绝望的情绪顿时在正面的大友军中迅速蔓延。
那些原本被高额赏格刺激得发狂的足轻与武士们,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终于清醒过来。
一城之主固然诱人,但那也得有命去享用。
面对山名军那仿佛钢铁丛林般的长枪阵,和不断喷吐死亡火焰的铁炮,他们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逃啊!大友家败了!”
大量的大友军士兵开始扔下手中的武器、木盾,甚至是头上的阵笠,转身疯狂逃窜。
大友家的武士们挥舞着太刀,徒劳的砍杀着逃兵,却再也无法弹压住这股席卷全军的溃败狂潮。
即使是大友家最精锐的常备军府内备,此刻也到了强弩之末。
这支耗费了大友家无数心血打造的五千精锐,在正面战场上承受了山名军最猛烈的火炮与铁炮洗礼,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虽然他们依然保持着阵型,没有像农兵那样溃逃,但士兵们的眼中已经充满了绝望与麻木,整条阵线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溃。
大友军的本阵中。
大友义鉴呆呆地坐在马扎上,手中的军配团扇掉落在地。
他看着漫山遍野逃窜的己方士兵,看着那不断向前推进追击,杀戮和收编俘虏的山名大军,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的哆嗦着。
“败了……我大友家……百年基业完了啊!”
大友义鉴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痛入骨髓的心痛和绝望。
“主公!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两名身穿黑丝威胴丸,头戴三日月星兜,满脸血污的大将突然策马冲入本阵,一把拉住大友义鉴的战马缰绳。
此二人,正是大友家的加判众,田口刑部鉴亲,小佐井政直,乃是义鉴麾下的宿老。
此时的大友家,还未发生那令整个大友家分裂的二阶崩之变。
所以田口鉴亲还未背叛,而小佐井政直也没有因为坚决反对大友义鉴另立盐市丸为少主而被杀。
然而大友义鉴却一把甩开田口刑部的手,怒声呵斥道:“鉴连还在奋勇作战,我怎可先逃!”
“主公!..正是户次大人命吾等掩护您先走,户次大人决定率领府内备亲自为您断后!”
“主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不可意气用事啊!”
“鉴连如此忠勇……我…我…”
大友义鉴看着远方仍然在奋勇作战的户次鉴连,一时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主公!请速速上马!”
小佐井政直不顾上下尊卑,强行将大友义鉴扶上战马,随后对着身边的旗本武士们怒吼道,“保护主公撤退!若有闪失,尔等皆要切腹!”
随着田口鉴亲和小佐井政直死命相劝,招呼着一些武士,扶着眼睛通红的大友义鉴绝尘而去,逃往了丰后国边境,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
而此时的正面战场上,大友家如今唯一的支柱,被誉为大友双壁之一的猛将户次鉴连,他的眼神中同样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他知道,这场合战,大友家彻底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保住主公大友义鉴的性命,大友家才有一线生机。
看着主公大友义鉴在上百名旗本的护卫下仓皇向东逃窜,户次鉴连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独自面向那犹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
他拔出了腰间的名刀千鸟,雪亮的刀刃在烈日下闪烁着凄冷的寒芒。
“府内备的武士们!”
户次鉴连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嘈杂的战场上响起,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我等食大友家俸禄,世代受主家恩惠!今日,便是报恩之时!随我冲锋,掩护主公撤退!”
“我大友家武士的荣耀,不容玷污!”
“喔.......!”
残存的三千多名府内备士兵,被户次鉴连的忠勇所感染。
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结成密集的枪阵和人潮,跟随着骑在马上的户次鉴连,不退反进,迎着山名军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发起了惨烈的反冲锋。
山名军本阵内。
山名义光举着单筒黄铜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大友军本阵的动向,以及那支逆流而上,发起自杀式冲锋的孤军。
“大友义鉴逃了吗?”
“可惜了鉴连这等忠勇猛将,竟然服侍这般一个无胆鼠辈!”
义光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传令!全军变阵!两翼包抄,给我把大友军彻底绞杀!鬼冢左近,带陷阵卫骑马去追大友义鉴,死活不论!”
“至于那支不知死活的断后军……”
义光看着望远镜中那位挥舞名刀,疯狂冲杀的敌将户次鉴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火龙卫,集中火力,打掉他们的反攻!”
随着义光一声令下,山名军庞大的空心方阵犹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两翼的青木卫与风烈卫迅速向前包抄,将冲上来的三千多名府内备死死围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