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四十年,十二月。
朔风卷着碎雪,漫过鬼杀队水之呼吸培育师的院落,将檐角的枯草吹得翻卷,寒意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冷得浸骨。
院落中央,即将十一岁的少女正执着木刀,一遍遍重复着挥砍的动作。
她的身形纤细得像株初绽的紫藤花,却绷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脸上并无孩童的娇憨,全然一片沉敛的严肃劲。
每一次挥刀、收势,认真得让人心疼。
冷风吹过,拂起她发梢那抹动人的紫色,发丝轻扬间,映着她眼底未散的执拗,也映着寒日里单薄却坚定的身影。
小忍美如画中仙
教她剑技的培育师,与曾经指导神乐关心的渡边幽老爷子,性子截然不同。
这位培育师,从来不管她力气够不够,身子骨能不能扛住,更不管她日后能否斩断恶鬼的脖颈。
唯有“努力”这事,是他收徒的唯一准则。
能通过最终选拔,是她的运气。
若通不过,也皆是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鬼杀队目前一直在缺人状态,缺每一个肯拼尽全力的人,所以这位培育师不肯放过一丝一毫,为这支与鬼为敌的队伍,增添血液。
木刀划破寒风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一遍遍回荡,很单调。
少女的手臂早已酸胀难忍,掌心被刀柄磨得发红,可她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挥刀的动作依旧沉稳。
心底的念想,像一簇温火,驱散着周身的寒意,也支撑着她不肯放弃。
姐姐早已顺利通过最终选拔,成为了鬼杀队的一员,她也要快点努力,快点变强,早日加入鬼杀队,追上姐姐的脚步,与她并肩前行。
小时候,她们拉着彼此的手指,勾着小指许下约定。
约定要一起,斩尽世间所有恶鬼,约定要为枉死的父母报仇。
还有姐姐心底那抹温柔的执念。
人与鬼,真的能放下厮杀,和平共处吗......
少女秀眉轻蹙,心底掠过一丝茫然。
她总觉得,这念想太过不切实际,人与鬼之间,往往只有你死我活。
可那是姐姐的期盼,是姐姐藏在温柔眉眼间的柔软,哪怕觉得渺茫,她也想陪着姐姐,一点点去尝试,一点点去奔赴,
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呢?万一,姐姐的期盼,真的能实现呢?
只是,这份执拗的努力,未必能被所有人看见。
教她水之呼吸的培育师,每次站在廊下,看着她挥刀的模样,总会不着痕迹地轻轻摇头,那眼神里的惋惜与不看好,被少女看的分明。
她知道的,自己身形瘦弱矮小,力气远不及同龄孩童,这般拼命,或许终究是徒劳,或许,从来都没人相信,她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鬼杀队员。
木刀的挥砍依旧没有停歇,可她严肃的眉眼间,还是悄悄漫开了些许低落,像被寒风吹皱的湖面,藏着无人知晓的脆弱与不甘。
那份不被看好的委屈,那份力不从心的酸涩,悄悄浸进了握着木刀的掌心,冷得发疼。
“小忍!”
熟悉的声音,顺着寒风,轻轻漫进了院落,她心头一震。
蝴蝶忍的动作猛地顿住,木刀险些从手中滑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身,目光穿过漫天细碎的寒风,落在院落门口,那抹身着鬼杀队队服、身披蝶翅纹羽织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羽织轻扬,似蝶翼轻展,温柔动人。
蝴蝶香奈惠的眉宇间,藏着几分未散的疲惫,依旧缀着那抹熟悉的清恬笑意。
“姐姐!”
蝴蝶忍的声音,瞬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很欣喜,原本紧绷的身形,也瞬间软了下来。
她那双紫宝石般透亮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漫天星光。
少女一把将手中的木刀丢在一旁,迈开步子,一路小跑着,朝着香奈惠的方向冲去,乳燕投怀,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姐姐的怀抱。
香奈惠早已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妹妹,随即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妹妹发梢的碎雪与汗水。
那熟悉的夜会卷,沾了些许晶莹的汗珠,脑后的金属蝴蝶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蝴蝶忍埋在姐姐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姐姐身上熟悉的淡淡花香,很安心。
“想不想姐姐?”香奈惠笑吟吟道。
忍的小脸一红,抿着唇,不肯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姐姐温暖的衣襟,像只黏人的小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眸,紫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睫羽轻颤,小声道:“想。”
说完,她又微微仰起小脸,眼神里闪烁着期待,小声追问:“那姐姐,想不想我?”
香奈惠凝望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羞涩与灼灼期盼,明眸轻眨,几分娇俏的玩心悄然漫起。
她微微俯身,鬓边发丝轻拂过妹妹的耳畔,弯着眉眼,“小忍笑一个,姐姐就告诉你。”
蝴蝶忍的脸颊更红了几分,带着几分娇嗔,轻哼一声,推着香奈惠的胸膛,微微用力,挣脱了姐姐的怀抱,然后双手抱在胸前,故意背过身去,肩膀微微绷紧,傲娇道:“不说算了。”
气呼呼的小忍也好可爱啊,香奈惠的心底软的一塌糊涂,不禁轻笑出声。
随即,香奈惠缓缓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妹妹,下颌温柔地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倾身,柔声呢喃,“很想哦,姐姐一直在想小忍哦,这不是一结束任务,就一刻不停地赶过来,来看我的小忍了吗?”
蝴蝶忍的身体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她微微侧过脸颊,眉宇间残存的羞涩与娇嗔,早已被心底漫溢的欢喜涤荡得无影无踪,嫣然一笑间,唇色红润,如同涂了蜂蜜一般。
姐姐最好了,最喜欢姐姐了!
蝴蝶忍找教导自己的培育师轻声告了个假,这位培育师也很好说话,毕竟自己也没什么能再教蝴蝶忍的了。
姐妹二人并肩,一同向着两人如今的家走去。
那并非泷野川村那个从小长大的家,就像神乐姐弟再也未曾回到日暮里村的家一般,父母被恶鬼残害的血色记忆,太过沉重,太过刺骨,让他们再也不愿回去,不愿再被那些伤痛纠缠。
“姐姐,要去看看悲鸣屿先生吗?”蝴蝶忍牵着蝴蝶香奈惠的手,眉眼弯弯的,满脸欢喜,全然没了不苟言笑的模样。
香奈惠闻言,想起了那位曾经收留过年幼无助的自己与妹妹、给予她们温暖与庇护的救命恩人,语气轻柔道:“悲鸣屿先生如今已是岩柱,每天都忙得歇不下来,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不在家呢。”
柱级队员平时任务繁忙,不仅负责警戒的范围巨大,还要进行着与鬼相关的情报收集活动。
同时,柱级队员还要为提升自身剑技进行训练,以及受其他闲杂事务缠身。
“岩柱?”蝴蝶忍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微微歪着脑袋,轻声追问,“什么是岩柱?”
“嗯...”香奈惠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耐心解释道:“柱,是鬼杀队里最高级别的剑士,是最强的战力,他们,是鬼杀队的支柱。”
“那……姐姐肯定也会成为柱的!”蝴蝶忍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香奈惠。
“柱啊……”香奈惠轻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期许,“姐姐会向着这个方向努力的。”
“姐姐用的是花之呼吸,那成为柱之后,就是花柱,对不对?”蝴蝶忍眨着紫宝石般的眼眸,仿佛已经看到了姐姐成为花柱的模样。
香奈惠莞尔一笑,“姐姐现在只是庚级哦,距离柱啊,还早的很呢。”
蝴蝶忍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姐姐一定会成为柱的,一定能!
这般想着,她握着香奈惠的手,又紧了紧,眼底漾着期待,小声道:“姐姐……这次回来,有多久的假期呢?”
“七天呢,”香奈惠笑着,眼底满是温柔,“算算时间,刚好可以陪着小忍一起过新年,再过几天,小忍就十一岁咯,又长大了一岁。”
蝴蝶忍瞬间喜上眉梢,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那姐姐,能教我花之呼吸吗?我觉得,水之呼吸,可能不太适合我……”
如果是姐姐使用的花之呼吸,肯定会更适合我的吧.....说不定能弥补力气不足的弱点?
“好~”蝴蝶香奈惠没有丝毫犹豫,宠溺着答应,可看着妹妹纤细瘦弱的身形,眉宇间,还是悄悄掠过一丝担忧。
花之呼吸也不一定适合你呀,小忍。
香奈惠的思绪,忽然飘远,脑海里,莫名闪过数月前,那个身形单薄、眼神沉静,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的少年。
明明从未见过小忍,却能准确叫出小忍的名字,甚至连小忍和他一样,力气弱小的状况,都一清二楚。
关关先生....
“姐姐?姐姐?”蝴蝶忍秀眉轻蹙,看着身旁忽然愣神的蝴蝶香奈惠,轻轻扯了扯与姐姐交握的手,“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被妹妹的声音拉回思绪,蝴蝶香奈惠才惊觉自己竟失了神,她下意识地抬手,拂了拂鬓边的发丝,如玉般的面庞上,没来由地泛起两抹淡淡的绯红,似被寒风拂过,又似心底藏了什么小秘密。
香奈惠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慌乱:“没什么,只是在想着,给小忍介绍一个适合你的师父。”
“适合我的师父?”蝴蝶忍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香奈惠嗯了一声,“就是上次和你说的那位,用紫藤花毒来歼灭恶鬼的神乐关关....关心先生。”
蝴蝶忍的心底,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警惕。
数月前,姐姐通过了最终选拔时特意来看过自己,在等待日轮刀送达的那十五天里,姐姐嘴里,时不时都会提起那个少年。
少女看自己姐姐看的分明,总感觉,姐姐好像对那个人,有着不一样的好感。
可转念一想,她又想起姐姐曾经说过,那位神乐先生所使用的虫之呼吸,搭配着紫藤花毒来斩杀恶鬼的方式,这个想法,竟和她私下琢磨了许久的念头,不谋而合!
神乐关心吗……
这个从未见面、却一直从姐姐嘴里得知的少年,究竟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