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醒啦。”
蝴蝶忍的睡眠很浅,香奈惠刚整理好衣摆,还未踏出房门半步,身旁的少女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虽还带着未散的惺忪睡意,语气却已然清醒。
她麻利地从床榻上跳下,小小的身影小跑着冲到香奈惠面前,踮起脚尖,那双因练剑而生了些许薄茧的白皙玉手,轻轻抚上了香奈惠的额头,细细试探着温度。
退烧了,蝴蝶忍紧绷的肩头终是缓缓松了口气,眉眼间染上几分欢喜,“姐姐终于退烧了~关关先生一整天都守在这里照顾姐姐哦。”
香奈惠的身形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一整天?可她明明记得,睡梦中,自己的手掌似乎一直被握着。
心底那股刚压下去的羞赧,又悄悄漫了上来,染红了耳尖,她连忙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份细碎的悸动与疑惑悄悄甩去,强装镇定地开口询问:“医疗部今天来了多少伤员?我睡了这么久,没耽误事吧?”
“来了七位伤员哦。”蝴蝶忍瞥见姐姐眼底泛起的焦急,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安抚道:“姐姐放心,关关先生都已经处理好啦,一点都没耽误!”
说着,她骄傲地挺起小小的胸脯,眉眼间满是得意,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娇软:“而且是在我的帮助下哦!关关先生有时候调配药剂会不小心出错,还是我提醒了他好几次呢,不然他说不定要忙到更晚。”
“我们小忍真厉害。”香奈惠望着妹妹得意的小模样,抬手,宠溺着揉了揉她的发顶,顺势解下她脑后那枚精致的金属蝴蝶发饰,“辛苦我们小忍啦,快去再睡一会儿吧,姐姐要去医疗部周围巡逻,看看有没有异常。”
“不用啦姐姐,关关先生已经替你去了。”蝴蝶忍微微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抱怨,“他拉着雪映先生一起去的,说怕姐姐醒了累着。”
“他们俩的伤还没养好啊!”香奈惠的心猛地一紧,眉宇间瞬间染上几分担忧。
“姐姐放心,差不多都好啦。”蝴蝶忍打了个可爱的哈欠,眼底又泛起了困意,却还是耐心解释道:“关关先生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碰不到水就没事。雪映先生更是已经完全痊愈了,不然我也不会让关关先生去的。”
香奈惠贝齿轻咬红唇,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人,事事都替她想得周全,面面俱到,沉稳又可靠,比自己,他果然更适合做这里的负责人啊。
压下心底的细碎心绪,香奈惠想着烧些热水,好好泡个热水澡,洗去身上的汗气与疲惫。
可当她走到医疗部后院的浴室门口,却发现热水早就被烧好了,水汽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暖意,漫过鼻尖。
少女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轻声呢喃着,语气里满是娇嗔与欢喜:“关关先生啊,温柔的有些犯规咯~”
另一边,医疗部周围的小镇上,深夜早已降临,夜色如墨,挨家挨户的灯火都已熄灭,只剩零星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路上,泛着淡淡的微光。
神乐关心身着鬼杀队队服,后背那枚白色的“滅”字,被身后雪映青禾提着的灯笼照亮。
“关心啊,趁着巡逻无事,我们聊聊天吧?”雪映青禾望向前面的少年,他早就察觉这少年性子沉默寡言,周身总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心底有了几分想开导他的心思。
“雪映先生想聊什么?”神乐关心顿住脚步,语气恭敬而温和。
对于这位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他的态度,便如蝴蝶姐妹对待悲鸣屿行冥那般,满心敬重,从不怠慢。
“聊聊....”雪映青禾温声笑了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脸上,直言道:“聊聊你为什么只在那两位姑娘面前,才会展露笑容?平日里总是绷着一张脸,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谁说的?”神乐关心闻言,缓缓回眸,唇角瞬间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眼底似盛着漫天阳光,甜得像个娇俏的小姑娘,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小小的狡黠,“我平日里也会笑啊。”
这般刻意伪装的笑容,除了神乐希望,没有人能看穿。
“呃...”雪映青禾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苦笑,摇了摇头,“你啊,明明笑起来这么阳光,为什么平日里总爱绷着脸,把自己裹得那么紧呢?”
“因为,”神乐关心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眼底的光亮也随之黯淡下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习惯了。”
从上辈子开始,就习惯了这样。
雪映青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神乐关心淡淡的话语打断:“雪映先生,你的呼吸法乱了。”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细碎的雪沫子,也将雪映青禾身上披着的雪色羽织微微吹起,猎猎作响。
自加入鬼杀队以来,他日夜勤勉,刻苦修炼,也只是不久前,才勉强掌握了全集中·常中,此刻被少年一语点破,不由得有些窘迫,连忙调整呼吸,稳住周身的气息。
“关心,你已经完全掌握全集中·常中了吗?”雪映青禾稳住呼吸后,望着身旁的少年,眼底满是感慨,“果然不愧是炎柱大人的继子,比当年渡边那老头子教我的时候,强多了。”
“渡边师父是很好的培育师。”神乐关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恭敬,没有半分轻视。
他从不否认任何人的付出,更何况是那些曾经真心教导过他、帮助过他的人。
两人并肩走着,从小镇一路巡逻,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一片早已因冬季来临而落尽了枫叶的枫林。
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被月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显得有些清冷。
“雪映先生。”神乐关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沉了下来,眼底带着几分凝重,望着眼前这位自己敬重的恩人,由衷地提醒道:“虽然您再斩杀十一只恶鬼,就能晋升为水柱了,但是请您往后执行任务时,一定要万分小心。如果遭遇了眼睛里刻有数字的恶鬼.....也就是十二鬼月,最好是可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清晰地说道:“跑。”
雪映青禾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望着神乐关心凝重的模样,轻轻挑眉,调侃道:“怎么,关心看到的未来里,水柱不是我?”
神乐关心:???
“哈哈哈。”雪映青禾看着少年懵懵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只觉得可爱得不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解释道:“是天音大人告诉我的。去年最终试炼的时候,你不是提醒天音大人,藤袭山上有一只超标的恶鬼吗?当时我恰好离藤袭山比较近,天音大人就把正在休假的我叫了过去。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姐弟、蝴蝶小姐,还有鳞泷先生的那位弟子,一起斩杀了那只存活了四十年的恶鬼。”
神乐关心静静听着,眉头缓缓皱了起来,“所以,你们怀疑我能预知未来?”
雪映青禾点头。
“好吧,”神乐关心叹气,“是的,未来的水柱,或许不是雪映先生,但是我由衷的希望您能当上水柱,因为我已经改变了一些事情,所以也不是没可能。”
“借你吉言啦。”雪映青禾笑得温柔,又忍不住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以后多笑笑嘛,笑起来很好看的。”
“不要。”神乐关心微微甩头,甩开了雪映青禾的手。
他又补充道:“并且,你们怀疑的方向本身就错了,我并不能预知未来。还有,命运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难改变,请雪映先生往后执行任务,千万要小心。”
因为我知道的未来里,并没有你这号人物啊。
雪映青禾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好,我会小心的,有空倒是可以陪我去看看渡边老头子,你们两个有时候真挺像的。”
内心明明很温柔,却偏偏一副不善表达的模样,嘴硬的不行。
神乐关心嗯了一声,默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看着少年渐渐走远的背影,雪映青禾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轻声呢喃:“未来的水柱,不是我吗?”
身为甲级剑士,这份“预言”于他而言,并未带来半分心理压力。
相反,心底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正顺着血液缓缓蔓延。
命运吗?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握着日轮刀刀柄的手,掌心的薄茧是常年练剑的印记,指节上的疤痕是与恶鬼厮杀的勋章。
从加入鬼杀队的那一天起,雪映青禾就早已做好了随时赴死的打算,就像这世间绝大多数鬼杀队队士一样。
晚风吹过枫林,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似是在低语着无数剑士的宿命。
雪映青禾轻叹一声,将心底的思绪敛去,提着灯笼,缓缓跟上了少年的脚步。
他或许不是命运选中的水柱,但他依然会在这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只为了,不辜负自己身为鬼杀队剑士的坚守与信仰。
斩尽世间恶鬼。
夜色再浓,总有微光可寻。
宿命再沉,总有信念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