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关心刚从蝴蝶香奈惠和神乐希望的双人病房里走出来,就看到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蝴蝶忍。
那把和自己同样白色刀鞘,比自己多了一个四叶草刀锷的细剑型日轮刀此刻正静静地别在她纤细的腰间,刀鞘上金色的花纹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柔的光泽。
“怎么不进去看看香奈惠?”
少年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连日的忙碌,终究还是染上了几分倦意。
“我怕姐姐不让。”
蝴蝶忍垂了垂眼睫,目光微微闪躲,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
“让的,我跟她说过了。”
神乐关心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视线。
透过半开的拉门,病榻上的蝴蝶香奈惠气色已好转了几分,弯着眉眼,正朝这边挥手,“小忍注意安全哦,记得听关关的话。”
“知道啦姐姐!”蝴蝶忍俏脸一红,嗔怪地白了身旁这个“告密”的坏人一眼,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便快步朝着庭院外走去,手上的力道带着几分娇俏的恼意,却又舍不得松开半分。
病房内,重归寂静。
神乐希望也睡醒多时,此时她坐了起来,慵懒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香奈惠,你饿不饿?”
话音刚落,她便想起了对方的病情,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呀,忘了你不能吃东西了。我这脑子,真是……”
“啊啦啊啦~希望姐姐,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啦,少吃一些流食没问题的。”
蝴蝶香奈惠目光落在那扇被轻轻合上的房门,嘴角笑意愈发柔和,“明明早就醒了,进出还一副怕吵到我们的样子。”
“他一直都这样的。”
神乐希望拿起桌案上神乐关心端来的温水,浅浅抿了一口,轻叹道:“要是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能像对你和小忍一样,估计就不会被人讨厌了。”
“有人讨厌关关吗?”蝴蝶香奈惠微微一怔,浅紫色的眼眸里泛起几分错愕。
那样好的关关,怎么会有人讨厌呢?
“有咧,还不少呢。”
神乐希望无奈地笑了笑,“我这些年和他一起执行任务,他着实救了不少人的命。可是那张嘴呀,真是一开口就得罪人。”
刚晋升的水柱、还没参加过一次柱合会议的神乐大人,看着对面病床上少女垂眸一脸担忧的模样,不禁失笑:“放心啦,他才不在意呢。在他心里,除了你们俩,其他人的看法大概连灰尘都不如。”
香奈惠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抚过被角,神色复杂。
神乐希望忽然有些急切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对了香奈惠,他在队里的人缘也算不上太好。你要是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那都是误会,千万别往心里去。那孩子只是不擅长表达……”
蝴蝶香奈惠抬眸,浅紫色的眼眸明净如山水,温柔得能包容所有是非。
她轻轻笑了笑,“没事的,希望姐姐。我不听别人说,我只听他说。”
神乐希望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多说这一句的。
是啊,自己在担心什么呢?
蝴蝶香奈惠怎么会觉得关关不好呢?
就像自家那个臭小子,永远看这姐妹俩都是完美的,连缺点都像是星星一样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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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附近的小镇,入夜后反倒开始热闹了起来。
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街坊闲谈的笑语交织在一起,裹挟着夏日独有的燥热晚风,扑面而来。
“平时没这么多人啊。”神乐关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夏日的闷热与连日的疲惫缠在一起,催得人眼皮发沉,倦意翻涌。
“大家在筹备下个月的烟火大会呢。”蝴蝶忍依旧攥着他的衣袖,漂亮的紫眸看着镇上穿着浴衣与和服的男男女女,眼底映着点点灯火,“热闹本就是夏天的风物诗呀。”
“风物诗啊……”关心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怅然,“真是个不错的词,我上辈子都不知道的。”
所谓季节的名片,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
目光落在人群中那些穿着鬼杀队服的队员身上,神乐关心微微颔首。
人员密集的时候,鬼很容易混入其中,所以夜间巡逻的队员也跟着多了起来。
“这里的值守已经够了。”他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黑,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关关!”
蝴蝶忍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扶住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你怎么了!”
“应该是低血糖,也可能是晕碳了……”神乐关心指尖用力掐着虎口,缓了一秒,强撑着缓过那阵眩晕,苦笑道。
晚上那一大盘煎饺和米饭,碳水摄取得有点多,此刻全化作了昏沉的睡意。
“低血糖……”蝴蝶忍蹙眉,她自幼也有这毛病,每天起床都有些困难,那种眩晕感她再熟悉不过。
神乐关心从那件像极了巫女服饰的上衣怀里掏出一颗姜糖,剥开糖纸,却没有送入自己口中,而是径直递到了少女唇畔。
蝴蝶忍下意识张嘴含住,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关关?该吃糖的是你啊。”
“小忍也有低血糖的。”神乐关心温和笑着,“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这种姜糖特意做的没那么甜。”
这是最后一颗啦。
“那你怎么办?”
少女的秀眉蹙的更紧,“叫你不睡觉。”
“我随便就好。”关心反手牵住她的手,走到了一个贩卖糖葫芦的小推车前。
“两位漂亮的小姑娘,要买饴串吗?”
一位穿着浅色和服的女子笑着问,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蝴蝶忍掩嘴轻笑,关关又被当成女孩子了。
神乐关心全当没听见,目光落在玻璃罩后,一串串撒着抹茶粉或金平糖的水果上,草莓,橘子,葡萄……色彩斑斓,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小忍想吃哪种?”关心侧目,柔声问道。
“关关吃就好。”蝴蝶忍摇了摇头,嘴里还有姜糖呢,甜丝丝的暖意正蔓延开来。
“那、要那个,红色的。”神乐关心指着一串像大棒棒糖一样的苹果糖道。
“关关,”蝴蝶忍扯了扯被少年牵着的手,欲言又止,“你……”
姐姐买给过我吃了一次,这里面的苹果可是很酸的。
“怎么了?”少年歪头看她,眼神澄澈。
“没事。”蝴蝶忍抿唇轻笑,心想或许关关偏爱酸味也未可知。
付了钱,神乐关心举着苹果糖递到少女面前:“真的不吃一口吗?”
“不吃。”蝴蝶忍摆摆手,眼底藏着看好戏的神色。
裹着红色苹果的脆皮糖浆很甜,在灯火下闪着诱人的光。只是当关心咬了一口果肉时,眼角不着痕迹地抽了抽。
酸。
太特么酸了。
直到两人巡完半个小镇,他才将空木签扔进街角的垃圾堆。
“关关很爱吃酸的吗?”蝴蝶忍好奇道,看着他那副表情,实在忍不住想笑。
“不喜欢,下次再也不买了。”神乐关心忽然苦着脸,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委屈巴巴,“这也太酸了。”
“那你还全吃完了。”蝴蝶忍无奈又好笑,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第一次吃,之前看别人夏日祭拿在手里就好奇是什么味道了。”神乐关心一边探查着昏暗的巷子,一边坦然说道。
忽然,他看向蝴蝶忍眼神一亮,“不行,一会回去还要买一串。”
蝴蝶忍:???
“为什么?不是很酸吗?”少女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有点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
“这么酸的苹果糖,神乐希望一定要尝尝的。”关心义正言辞,仿佛在进行什么伟大的使命。
“希望姐姐喜欢吃酸的?”蝴蝶忍目光落在两人始终牵着的手上,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不喜欢,但是她一定要吃。”关心乐呵呵地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能我一个人被酸到。”
少女被逗的忍俊不禁,试探着小声问:“关关,你和希望姐姐,确实是亲姐弟对吧?”
“那是当然啦。”
不然怎么能这么坑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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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了小镇无异常后,两人从那里离开步入了一片枫树林,盛夏的枫林全然没有秋日的炽烈艳红,反倒像浸在清润的绿雾里,满眼都是深浅错落的翠色。
掌状叶片层层叠叠,漏下细碎的星光,晚风拂过,叶浪轻翻,像是低语,又像是叹息。
“小忍,等一下。”神乐关心忽然止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晚风钻进鼻腔。
蝴蝶忍瞬间收敛笑意,下意识将手搭在刀柄上,周身的气息变得警惕。
“救命!谁来救救我!”
凄厉的呼救声划破长空,带着绝望与恐惧。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循着血腥味与呼救声飞奔而去。
林子深处,一只赤裸上身、衣衫破烂的恶鬼,正一步步逼近一位面色惨白的女子。
女子的和服被利爪撕碎,肌肤上布满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纹路缓缓流淌,染红了衣料,吓得浑身发抖。
蝴蝶忍腰间的日轮刀刚出一寸,身旁的少年却已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神乐关心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红白交织的残影。
咻!
虫之呼吸·蜈蚣之舞·百足蛇腹!
那一瞬间,蝴蝶忍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头猛地一颤。
为什么是这一招?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在恶鬼周身疯狂穿梭的身影。少年脚下的土地因剧烈的踏击而崩裂,碎石飞溅,他的身体如同一条真正的百足蜈蚣,正在弯曲、翻滚、折返,从四面八方将恶鬼死死缠绕。
蝴蝶忍咬了咬下唇,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夹杂着暖意。
是因为,关关发现了我对这一式还不娴熟么?
嗖!
恶鬼惊恐地回身抓向神乐关心,却连少年的衣角都碰不到。
关心的身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诡谲的弧线,就在速度攀升至极致的刹那,那道狰狞的蜈蚣残影骤然定格。
噗!
淬满紫藤花毒的紫色细剑,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刺穿恶鬼的咽喉,紫藤花毒注入脖颈,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恶鬼硬生生钉在了身后的枫树上!
蝴蝶忍赶到时,恶鬼已然浑身青紫,在无声的哀嚎中化作飞灰。
她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缓缓收刀入鞘的少年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刚才那一瞬的“百足蛇腹”,不仅仅是杀招,更是一堂无声的教学课。
笨蛋关关。
明明可以直接用蜂牙之舞一击必杀的,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就是想告诉我,我也能变得更强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连忙跑到受伤的女子跟前,安抚道:“别怕,没事了。”
她熟练地掏出绷带与药膏,细致地处理着女子身上的抓伤。
而神乐关心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只是眉头依旧紧蹙,心底泛起一丝异样。
那个恶鬼,临死前,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那不是纯粹的食欲,而是一种混杂着痛苦、眷恋与绝望的复杂情绪。
“谢、谢谢你们……”女子惊魂未定,泪眼婆娑地看着消散的灰烬,“庄、庄司他死了吗?”
“你们认识?”神乐关心走上前来,平静问道。
正包扎伤口的蝴蝶忍,也抬眸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他是我的未婚夫……”女子眼底泛起泪光,神色黯然,“我们明明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可他突然失踪了,家里人都说他被游女骗走了,我不信,找了好久的……”
“他变成了鬼。”蝴蝶忍轻声开口,随即朝着神乐关心伸出手,没有说话,只是一个眼神。
神乐关心不假思索,立刻从腰间掏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膏递过去。
“未婚夫……”神乐关心看着女子身上被利爪划破的和服,里面的肌肤早已被血浸染。
他背过了身子,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
变成了鬼,即使是未婚夫,也要吃了将要过门的妻子吗?
曾经的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饥饿的本能。
这份扭曲的绝望,终究是让人心里发沉。
蝴蝶忍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见他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却又莫名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