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等了,走吧。”
神乐关心终于想起了树下还坐着个浑身是伤的人。
他拎着那把泛着幽蓝冷光的日轮刀走回去,那名乙级剑士下意识地伸出手,正准备接过属于自己的武器,却见少年手腕一翻,又将刀收了回去。
“我先帮你拿着吧。”
神乐关心歪了歪头,那双平日里淡漠的黑眸此刻竟透着几分天然的呆气,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你好像……走不了了。”
他顺势蹲下身,腰间那个常年不离的小包里,熟练地摸出了一卷绷带。
“刚才给你的止血药,涂了吗?”
“涂了,涂了。”乙级剑士吉屋奈拢讪讪地笑着,浑身血迹斑斑,显得狼狈不堪,“又给您添麻烦了,神乐大人。明明才刚从您那里离开没多久……”
“唉。”神乐关心只轻轻叹了口气,没接话,垂着眼替他包扎伤口。
这种反常的沉默,反倒让吉屋奈拢心里七上八下,极不自在。
往常这时候,这位少年哪怕不冷嘲热讽,也会说些让人难以招架的“关心”话。可今天,他安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你不骂我,这让我负罪感更重了啊喂!
“神乐大人……”吉屋奈拢试探着开口,小心翼翼:“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什么。”
神乐关心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那张素来清冷的脸,笑起来也淡得很,落在旁人眼里,怕是要被误读成一种高级的嘲讽。
“也算熟人了,叫我关心就行。”
“关心……关心先生。”吉屋奈拢尴尬地跟着笑了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您叫我……”
“奈拢。”
没等他说完,神乐关心便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名叫吉屋奈拢的乙级剑士连忙点头,受宠若惊。
“你不用不好意思的,奈拢。”
神乐关心用绷带给他打了一个不太漂亮的结,随后站起身,伸手将他搀扶起来,一步步朝着蝶屋的方向慢走。
吉屋奈拢被他扶着,脚步虚浮,脸上却泛起一丝赧然:“为什么这么说?关心。”
“因为你最多排第三。”
神乐关心撇了撇嘴,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莫名的酸意。
“什么第三?”奈拢眨了眨眼,连身上的痛感都淡了几分,满心都是好奇。
“往蝶屋跑的次数,你排第三。”神乐关心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却仔细听能品出些许不满,“前面还有两个使用风之呼吸的家伙。一个叫粂野匡近,另一个……叫不死川实弥。”
奈拢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庆幸自己不是最频繁的那个,还是该羞愧自己也成了蝶屋的“常客”。
然而,神乐关心的思绪早已飘远。
他想起了每一次不死川实弥来治伤时的场景。
那个少年态度向来恶劣,对谁都带着几分戾气,对自己爱搭不理也就罢了。可每当香奈惠亲自为他包扎伤口时,那家伙的态度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依旧臭着一张脸,眼底的锋芒却会软上几分,少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这人,貌似在暗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
一想到这里,神乐关心心里的醋坛子瞬间打翻,酸味四溢,简直要淹了整个蝶屋。
连带着,他搀扶这位伤员的手劲都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嘶——!”
吉屋奈拢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关心!轻、轻点……骨头要断了!”
“哪有那么容易断,忍着。”神乐关心语气硬了些,眼神却飘忽不定,“有本事别受伤。”
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在下一秒轻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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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光阴,弹指即逝。
这几日,神乐关心睡得极浅。他和蝴蝶香奈惠一样,辗转反侧间,心早已跟着蝴蝶忍,飘去了那座一年四季开满紫藤花的山。
那是生与死的交界,是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无数少年少女埋骨之所。
此时,安顿好了又来蝶屋“做客”的吉屋奈拢,神乐关心依旧丝毫没有睡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算算日子,后天最终选拔就结束了。
到时候,小忍也可以穿上背后不是绣着“蝶”字,而是“滅”字的正式队服了。
脚步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自家姐姐养伤的病房。
轻轻拉开一丝门缝,屋内静谧安详。神乐希望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而另一张病床却空空的,被褥整齐。
轻轻合上门,他暗想,香奈惠可能回自己的房间睡了吧。毕竟内宅的主卧用来养伤,环境更好些。
夏夜的风带着燥热,蝉鸣细碎绵长,伤员与蝶屋的姑娘们早已入眠,四下一片静谧。
少年缓步走进内宅的实验室,那张他自费购置的显微镜,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亮得能映出人影。
他像是回到了炼狱宅邸自己那个小房间一样自然,开始了紫藤花毒的萃取和提纯工作。
小忍即将要执行任务了,提前给她准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如果猎鬼期间刀鞘内的紫藤花毒不够就麻烦了。自己可是体会过一次的,绝不能让小忍再经历这种事情。
屋子内有些闷热,即使开了窗户,晚风也是热的,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但是少年却一滴汗都没出,指尖依旧是凉凉的,他将蒸馏器械下的酒精灯点燃,蓝色的火苗跳跃着。
神乐关心趴在桌子上,盯着那一滴滴紫色液体缓缓滴落,汇聚成一瓶温润的深紫。
那是提纯后的紫藤花毒,也是他和蝴蝶忍两个在鬼杀队唯二的虫之呼吸剑士猎鬼的倚仗。
恍惚间,神乐希望前些天在蝶屋室内康复训练场,给自己和香奈惠讲解她领悟通透世界经验时的话语,响在耳畔:
“关关,不一定非要心彻底静下来才能做到的。只要你只保持着一个念头……姐姐那晚,就是脑子里只有保护咱们家的香奈惠不被那只下弦伤害这一个念头,然后睁眼便看见了那片透明的世界。”
咱们家的香奈惠。
香奈惠当时红着脸,眉眼娇艳如盛放的紫罗兰,模样温柔得让他心尖发颤。
想到这里,神乐关心忍不住低低傻笑,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们家的,香奈惠……嘿嘿。”
随即,他收敛心神,努力地平心静气,努力地开放着五感,感知着气息在体内缓缓流动。
窗外的蝉鸣变得清晰可辨,甚至能感知到庭院里那棵樱花树被风吹动的枝桠纹路,每一片叶子的颤动都尽收心底。
然后,他便察觉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又不听话好好躺着,大晚上乱跑。”神乐关心柔声道,却没有回头。
“关关不也没睡吗?”
温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下一秒,温热的怀抱从身后轻轻拥来,蝴蝶香奈惠将脸贴在他消瘦的后背,发丝拂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紫藤花香。
神乐关心猛地睁眼,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虽说两人互道了心意,认定了彼此,也相当于确定了恋人的关系,但平常亲昵的也就是牵牵手。忽然贴得这么近,那股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少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擂鼓般剧烈。
那双微凉的手掌缓缓覆上环住自己腰间的玉手,轻轻地摩挲着,指尖传递着无声的眷恋:“你身子还没养好呢。”
香奈惠将微红的脸颊埋得更深,轻声喃语,“白天有的是时间睡的。你什么都不让我做,再躺下去,实力都要下降了。我可是花柱哦,不能太懈怠呀。”
此时,紫藤花毒已经滴满了一瓶。
神乐关心抬手灭了酒精灯,却无心再做旁的事,只想沉浸在这个怀抱里,奢望着时间能就此定格,永远停在这一刻。
“还没好好谢谢关关呢。”香奈惠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那是独属于他的味道,让人心安。
神乐关心轻轻摇头,“谢什么嘛。这是你的蝶屋,打理起来就像在打理自己家一样。再说,就算没有上面的命令,我对香奈惠好,也只是想让香奈惠少累一些。没想过要你谢,只想你开心。”
“嗯……”
香奈惠在他后背轻轻蹭了蹭,清冷伶仃的蝴蝶骨有点硌人,却让她觉得无比真实,“关关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
“那,这份开心就是双倍的了。”
少年轻轻挣脱怀抱,转身,抬眸便撞进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顾盼生辉,是他看千万遍都不够的模样,“因为香奈惠开心,我也会很开心。”
“可我还是觉得这么晚,香奈惠不睡觉不好。”神乐关心小声道,带着执拗的温柔,“好不容易安稳养伤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的作息,不用每天巡逻到深夜。”
“你不会又要强行给我抱上床吧?”
蝴蝶香奈惠故作怯怯地后退半步,全然没了平日里面对旁人时的温婉端庄。
十五岁的少女,本就该是这般撒娇可爱的模样,只在他一人面前展露。
“香奈惠的眼睛,真好看。”神乐关心看着她,心底藏着的话,脱口而出。
“呵呵~”
少女笑得清脆悦耳,像风铃撞在晚风里,她缓缓凑近,眉眼弯弯:“关关倒是说说,在你眼里,你们家的香奈惠,有哪里是不好看的吗?”
你们家。
希望姐姐说了两次,现在她也说了。
“我姐比我还急。”神乐关心无奈笑了笑,随即正色道,目光灼灼如炬,“香奈惠哪里会有不好看的地方?就算是瞎子,光听声音也能知道你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
顿了顿,少年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定个婚期吧。”
“嗯……”香奈惠笑得山水温柔,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这么急着娶我啊?”
“急。”神乐关心握紧她的手,垂眸掩去眼底的忐忑与深情,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恨不得现在就办婚礼呢。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分开。
“那,明天?”
神乐关心猛地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心头一暖。
“也不是不行呀。”
关心用中文小声哔哔,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反正你早就叫过我老公了。”
趁着养伤期间,偷偷又将中文水平提高了一大截的蝴蝶香奈惠,此刻虽然说的没有自家妹妹那么标准,但是听懂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只是,姐妹俩默契地约定了,暂时不将两人会中文这事告诉这个想要把她们一起娶过门的坏人。
所以,蝴蝶香奈惠只能假装听不懂,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无辜:“又在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了我们之前约定过的暗号哦……老公?”
最后两个字,是用标准的中文说的,咬字清晰,带着少女的娇羞与笃定。
毕竟,这坏人早早就骗自己叫过了。
对这一切全然不知的神乐关心,此刻还在暗自窃喜,低低地偷笑着,以为自己的小秘密守得天衣无缝。
他又用中文占了一次便宜,“香奈惠老婆,叫得真好听。”
少女的脸在明亮的灯火下映得通红,她偷偷白了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一眼,没好气道:“会别的语言了不起是不是?”
“以后告诉你。”神乐关心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鼻尖按在那一头如瀑青丝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将她的味道刻进灵魂深处。
“说好了,这辈子,你一定要嫁给我,只能嫁给我。”
“好~”
蝴蝶香奈惠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安抚,“答应你啦。”
忽然,香奈惠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缓缓后退半步,深情地凝望着他的眼眸,柔声道:
“关关,如果上辈子见到了蝴蝶香奈惠,你最想做什么?”
夜风骤停,蝉鸣渐歇。
这一刻,时光仿佛凝固。
少年望着她,仿佛望穿了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