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希望,是会杀人的乌托邦。
——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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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不是循序渐进的温柔,而是猝不及防地漫过檐角,一夜之间,便将四月的蝶屋裹进了暖融融的热浪里。
直到将吉屋奈拢妥善送进病房,神乐关心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三个像防贼一样亦步亦趋的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不跑了,不用跟这么紧的。姐,你不用回你的驻地去吗?”
“明天再回。”神乐希望笑呵呵地,像个看戏的局外人,“你以为我想在这里看你啊?是我们家香奈惠和小忍,拜托姐姐的事情还没做完呢。”
“什么事?”神乐关心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好奇。从诊疗室里开始,三位姑娘便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眉眼间藏着他读不懂的神秘,勾得他心头发痒。
“秘密。”
神乐家的三位姑娘,竟异口同声地开口,眉眼弯弯,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狡黠又温柔的笑容。
神乐关心蹙着眉,认真思索了许久,最终只能无奈地投降,“不会是又在准备什么惊喜吧?夫人们,我真的已经很愧疚了,不值得你们再费心思这样对我好。”
“别再愧疚了,关关。”
蝴蝶香奈惠上前牵起少年的手,温润如玉的指尖轻轻挠着少年的掌心,“不是什么惊喜,但是晚一点,你会知道的。”
“好了好了!”蝴蝶忍上前一步,轻轻推着少年的后背,将他往内宅的廊下赶,“关关现在回自己的房间去,换一身正式些的衣服,不许乱跑,就乖乖在屋里等着我们,听到没有?”
少年温顺地应了一声“哦”,眉眼间虽满是莫名其妙,却一点都没有反抗,循着蝴蝶忍的力道,一步步走向内宅。
午后的太阳炙烤着蝶屋的宅邸,空气里浮动着微尘,闷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这还仅仅只是初夏。
神乐关心打开了衣柜。虽然回炼狱家睡了一个月,但自己的衣物却没怎么带过去,这里依旧全是他生活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里挑来挑去,喃喃自语:“小蝴蝶大人说要正式……”
鬼杀队的队服静静挂在一侧,衣料上缀着的、代表柱级剑士的金色纽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在无声地催促:选我!选我!我承载着你挣来的荣光。
角落里,叠放着一身合身的西装,那是神乐希望尚未成为水柱时,省吃俭用攒下钱为他买的。就像他怀中从未离身的钢笔,是来自姐姐沉甸甸的爱。
和服、浴衣,还有那身绣着小蝴蝶图案的睡衣……这些,似乎都跟正式没什么太大关系。
最终,少年还是换上了那件炼狱瑠火送给自己的、和神乐希望羽织同款的白色上衣。宽大的袖口上,红色的条纹依旧鲜艳如初。
这件衣服上的补丁,算是他所有衣物里最多的,却被缝补得整整齐齐,丝毫看不出破损的痕迹。
蝴蝶香奈惠的手,仍旧是那么的巧,一针一线,都缝进了温柔与牵挂,将破碎缝补成了圆满。
换好衣服,少年走到窗边,缓缓坐下。
窗台上的那盆紫色风信子,正开得肆意而繁盛,花瓣层层叠叠。少年支着下巴,目光怔怔地落在那盆风信子上,渐渐发起呆来。
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种花呢?
是因为那抹紫色,像极了小忍的眼睛和发梢的光泽吗?还是说,因为紫色风信子的花语?
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快乐。
香奈惠和小忍,从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神乐关心全部的爱吧。
那,神乐关心又是什么时候,得到她们的爱的呢?
是那个星子漫天的夜晚,他与香奈惠在这间房里互诉心意时吗?
是他接小忍从藤袭山试炼归来的路上,鼓起勇气求婚,少女红着脸点头的那一刻?
还是她们明知自己只剩九年光阴,却依旧毅然决然选择嫁给自己的时候?
神乐关心轻轻抿了抿唇,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柔软。
他忽然想起,上次柱合会议结束后,香奈惠对自己说的话。
“那,明天我们就结婚吧,关关。”
“我不管。从此刻开始,不管珠世小姐有没有办法,不管你能活多久,我都要以关关妻子的身份,一直陪着你。”
当时的画面,这一个月以来,在每个日夜反复浮现,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缠绕着少年的心。
“不行啊……”神乐关心缓缓攥紧拳头,“如果只是自己的死,也就算了。但是为了让她们不在余生里难过,无论如何,都要想出解决这该死的斑纹副作用的办法……”
貌似只有继国缘壹,没有受到二十五岁的桎梏。呃,好吧,继国岩胜也没有。那个老鬼,一直活到了现在。
心事翻涌,时光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直到纸门被轻轻拉开,一道温婉柔和的笑声,缓缓漫进房间:“啊啦啊啦~关关还真是听话,竟真的一动不动地等着我们呢。”
是蝴蝶香奈惠的声音。
佳人未至,清香先至。人未起身,心已动。
神乐关心望着走进来的三女,指尖微微蜷缩,目光定格在姐妹俩的身上,眼底泛起一丝怔忡与悸动,轻声开口:“你们这是.....”
眼前的景象美得近乎虚幻。
只见蝴蝶香奈惠与蝴蝶忍,身着一身白无垢和服,那纯白如雪的棉布,从内到外,连同怀剑、花边、末广,皆是毫无杂质的白。
大概这样
蝴蝶忍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叠着三只建盏模样的酒杯,大中小错落有致,杯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少女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朋友们几乎都有任务在身,我们也只能一切从简了。”
“委屈关关了。”
蝴蝶香奈惠轻柔的笑声从白棉帽角下传来,温婉柔和,似春风拂过心尖,她望着神乐关心,眼底满是疼惜与深情。
“等着世间再无恶鬼的那一天,如果关关愿意,我们再补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好不好?”
“我不委屈。”神乐关心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明明该是我好好筹备,给你们一个体面的婚礼,可如今,却让两位夫人....”
“仪式过后再叫夫人。”
蝴蝶忍轻轻打断他,少女略施粉黛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那抹红,是这片纯白中唯一的亮色,刺得人心口发烫。
“呃,好。”神乐关心愣了愣,忽然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我是不是该换一身黑的……”
“这身就很好。”蝴蝶香奈惠巧笑倩兮,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鲜红的条纹上,仿佛那是某种宿命般的呼应。
与此同时,身着一身红白巫女服的神乐希望,宽大的袖子里紧握着一根祓串,上前一步。
“小时候,父亲母亲帮别人主持婚礼时的流程,都教过我,今天,姐姐就当一次斋主,为你们主持这场婚礼。”
神乐关心愣了半晌,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恍惚间,时光倒流,九岁那年的噩梦未曾降临,母亲没有惨遭恶鬼毒手。此刻站在他身前的,仿佛真的是那位温柔的母亲,正含笑主持着自己儿子的婚礼。
他忽然觉得,母亲似乎从未离开,此刻就站在他身前,默默看着他,看着他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
“是吧是吧,我刚才照镜子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妈妈了。”
像是看穿了弟弟的心思,神乐希望笑吟吟地说道,眼眶却微微泛红。
关心轻叹一声,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
如果没有恶鬼,香奈惠和小忍,会在蝴蝶夫妇的羽翼下,安安稳稳地长大,成为悬壶济世的医生。而不是如今背负着沉重命运的花柱与未来的虫柱。
他和姐姐,也会继承父母的衣钵,一个当神官,一个当巫女,在神社的钟声里度过平凡而安稳的一生。
可没有如果。恶鬼横行,宿命难违,他们能做的,便是在这样的世界里,抓住彼此的手,用一场简陋的仪式,定下一生的约定。
“好啦,姐姐有些步骤可能不太严谨,你们不要挑姐姐的理哦。”神乐希望将蝴蝶忍手上的托盘接过,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敛去了眼底的湿意。
这是她第一次主持婚礼,更是为自己最亲的弟弟,她想做到最好,想给他们一份最真诚的祝福。
“只是个仪式而已,步骤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你们。”神乐关心摇了摇头,“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娶两位小姐过门了。”
“呵,早这样,也不用……”神乐希望下意识想吐槽弟弟一句,随即还是摇摇头,看向门口,“等一下,小葵她们也会过来。”
蝶屋的孩子们,都是家人。这场婚礼,不该少了她们。
直到身着一身居家和服的神崎葵,带着蝶屋三小只的到来,这场简陋却意义深刻的婚礼,才在神乐希望的主持中缓缓展开。
既是斋主又是巫女的神乐希望,此刻神情肃穆,正色道:“陪嫁者请移步到新娘的左侧。”
随后,神乐希望手持祓串,缓缓在神乐关心与两位新娘的身上,进行着修祓仪式。
祓串轻拂,每一个动作,都承载着她的祝福,愿他们远离灾祸,愿他们岁岁平安,愿他们能打破宿命的枷锁,相守一生。
神乐关心、蝴蝶香奈惠、蝴蝶忍,还有蝶屋的姑娘们,都静静伫立,接受着这份来自家人的、最真挚的除秽祝福。
“向神明鞠躬。”神乐希望环视四周,无奈地笑了笑,“冲着窗户吧,毕竟这里不是神社。愿神明,能听见我们的祈愿。”
三人缓缓冲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欠身。
三人的心底,都藏着最真挚的祈愿,无声地诉说给神明听。
蝴蝶香奈惠在心中默默祈祷:若真的有神明,便请庇佑我的关关,打破那二十五岁的宿命吧。请善待小忍,善待关关,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折损我的寿命,哪怕承受无尽的苦难。
蝴蝶忍同样在心中默念:愿姐姐和关关可以永远平安幸福,远离世间的苦难与危险。
至于关关的寿命,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神乐关心望着窗外的天光,暗道:神明大人,您再怎么玩我都没关系,命运坎坷什么的我都不在乎。但求你们,让我身边的姑娘们摆脱我前世看到过的苦痛命运。一切的一切,都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与她们无关。
待到三人起身,希望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缓缓打开,默默念诵着上面的祝词。
祝词上禀,斋主神乐希望将三人结婚一事,郑重地禀明神明,祈求神明的庇佑与祝福。
祝词念毕,神乐希望拿起桌上装着清酒的酒壶,缓缓倾倒,清冽的酒液,顺着壶口,流入托盘里叠放的三只酒杯中,最小的那一碗。
三三九度。
这是属于这片土地的交杯酒仪式,象征着缘结三生。
尽管三人都未到饮酒的年龄,但此刻,谁也无暇顾及这些繁文缛节。
新郎和两位新娘依次用小、中、大三只酒杯交替饮下那辛辣的液体,那不仅是酒,更是他们交融的命运。
三只酒杯,承载着过去、现在与他们的未来。
至此,礼成。
没有誓词奉读,因为他们早已将彼此的心意,刻进了心底,早已在生死的边缘永结同心。
没有巫女舞,因为神乐希望跳舞实在是太难看了,也没有雅乐相伴。总不能真让新娘子去康复训练场搬那把十三弦琴来。
省略了巩固亲情之杯,因为神崎葵也好,寺内清三个小女孩也好,年龄实在太小,不适合饮酒。但她们眼中的祝福,比任何酒都更加醇厚。
“好了,小葵,我们走吧。”神乐希望收起祓串,温柔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把这里留给他们三个新人。我们去准备晚饭吧,姐姐帮你一起做得丰盛一点。”
神崎葵轻轻点头,带着三小只,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纸门,将满室的温情与牵挂,都留给了这三位刚刚礼成的新人。
黄昏的余晖给两位新娘身上的白无垢染上了一层黄金般的帷幕。
在这短暂的、偷来的时光里,他们不是鬼杀队的剑士,不是蝶屋的医者。
他们只是神乐关心、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
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也是彼此最后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