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
少女的哭喊撕心裂肺,单薄的身躯在童磨怀里疯狂挣扎,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哭得梨花带雨、狼狈不堪。
她目光死死锁住不远处脸上青筋暴起的神乐关心,哀求着:“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呀呀,真是可怜呢。”
嗖!
就在恶鬼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少女肌肤的刹那,神乐关心脚下猛然发力,地面被踩出一道浅浅的裂痕,周身气流轰然炸开,整个人如一道失控的惊雷,朝着童磨疾驰而去。
嗤啦!
又是一道切割血肉的声音响起,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童磨的衣服上,与那双没有情感的七彩虹眸交相辉映。
上弦之贰盯着自己手上的金色铁扇,呆愣了片刻。
这个叫恋雪的小姑娘,速度竟比刚才还要快,快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那个本应被他铁扇斩落头颅的少女。
神乐关心稳稳抱住从恶鬼怀里夺过的瘦弱少女,少女的身体滚烫而颤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而少年的双眼,已然变得一片清明透亮,那是进入通透世界的标志。
“你脑子被你自己刚才搅坏了吧,你没听到她说不愿意么?”
少年的声音冷冷的,再也无法维持刚才的笑容。
“姐姐……你在流血!”
没有名字的少女,惊呼声带着哭腔,她看着少年身上那件洁白的上衣,早已被鲜红色的血液浸透,温热的血顺着宽大的袖口缓缓滴落,在地面绽开凄艳的花。
神乐关心淡淡“哦”了一声,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那道被童磨铁扇划破的伤口,还残留着冰雾的刺骨凉意。
好在,伤口虽深,却并未伤及肺腑,不至于影响行动。
有个小拖油瓶,不能和这个恶鬼继续打下去了。
更何况,童磨那能克制呼吸法的血鬼术,着实棘手,即便他开启了斑纹与通透世界,想要彻底斩杀这只上弦之贰,也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在此。
好不容易抑制了斑纹的副作用,关心可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死去。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在空旷的教会大厅里响起,恶鬼夸张地哭泣着,惺惺作态道:“看得出来,小恋雪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呢,为了一个陌生的人类,不惜让自己受伤,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它抹了抹眼泪,继续道:“可惜啊,再努力,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已然决定要撤离的神乐关心,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弧度。
他直视着恶鬼,脸上的笑意满是讥讽与嘲弄,灿烂得有些疯癫,那双清明的眼眸里,满是对童磨的鄙夷与刻意的同情,语气轻飘飘的,“感动?你知道什么是感动吗?”
“你这个感受不到一点情感,没有心,没有温度的东西,来到这个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还是说,你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不知道?”
少年无视后背伤口的痛意,渐渐的,学着恶鬼怜悯的神情一字一句:“好可怜啊,或者说,可悲?”
这一次,童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畜生或许不是没有情感,只是没有人类的情感,理解不了人类的喜怒哀乐。
可活了上百年,吞噬了无数无辜者,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恶鬼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冰雾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那双七彩虹眸里,再也没有半分伪善。
“为什么?”
“我吃过很多漂亮的女孩子,”童磨冷冷的盯着怀抱少女的神乐关心,“她们各种各样的反应,我都见过。恐惧的、绝望的、求饶的、愤怒的……应有尽有。”
“但像你这么坏心眼的孩子,还是头一个呢。”
话音未落,这杂碎的身影便瞬间一闪,快的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电光火石之间,手中的金色铁扇已然带着凌厉的劲风,裹挟着刺骨的冰雾,狠狠斩向神乐关心的脖颈。
与此同时,大量的冰晶从铁扇周遭挥舞而出,冰晶道道锋利,密密麻麻,所过之处,让人在这炎炎夏日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咻!
可无论是凌厉的冰雾,还是致命的铁扇,全都落了空。
开启了斑纹、进入了通透世界状态下的神乐关心,速度比童磨更快一分!
能清晰地预判出童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攻击的关心此刻抱着少女,像一只莹白色的小萤火虫翩然避开。
“再见了,垃圾。”
神乐关心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想清楚自己来到这世上的意义吧。不过,你肯定是做不到的。”
“因为你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甚至连东西都称不上呢。”
话音落下,他已夺门而出,足尖在夜色中一点,带着那名不知名的少女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原地,童磨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握紧了手中的两柄铁扇,周身的冰雾愈发浓郁。
这个叫恋雪的小姑娘,真是讨人厌到了极点!
“教、教祖大人!”
一名男性教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看到满地狼藉的鲜血和那具男人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里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那副虚伪的笑容,再次爬上了童磨的脸颊,它缓缓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教徒,语气依旧温柔,“呐,你说,我在这个世上的意义,是什么?”
教徒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咽了咽口水,声音战战兢兢:“是、是为了带大家通往极乐,是为了拯救我们这些迷途的人……”
他只感觉,平日里温润如玉、和蔼可亲的教祖大人,今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那双七彩的眼睛看得人毛骨悚然。
“极乐?拯救?”童磨笑了起来,“答错了哦,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明,你们的信仰,你们的虔诚,全都是没有意义的。”
噗嗤!
金色的铁扇划过一道弧线。
那名教徒的头颅瞬间飞起,脖颈处的血液冲天喷涌,如同绚丽的烟花,染红了恶鬼那张俊美而扭曲的脸。
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得大大的,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崇拜的教祖大人,会亲手杀死自己。
童磨伸出指尖,轻轻擦拭着脸上的鲜血,低声呢喃着:“呀呀呀,竟然让我感受到了愤怒,真是有趣呢……小恋雪,我很期待下次的见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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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关心抱着怀里的少女一路狂奔,脚下的土地飞速后退,周遭的夜色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浓稠的夜色在身侧飞速倒退、扭曲,城镇的轮廓被抛在身后,紧接着是大片荒芜的田野,最后闯入一片漆黑的森林。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着,钻心的疼痛顺着肌理蔓延,可他却半点不敢放慢速度。
直到双腿发软、气息喘吁,胸腔里像是要炸开一般,少年才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停下脚步。
他踉跄着扶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头望去,身后的夜色一片静谧,那只令人作呕的恶鬼,终究没有追来。
神乐关心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将那个没有名字的少女放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姐姐....你流了好多血。”
少女的腿还在打颤,软得站不住,但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睁着那双惊恐未定的大眼睛,淡青色的眼眸担忧地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年。
神乐关心:……
他沉默了片刻,郁闷道:“我是男的。”
说完,少年扶着树干,缓缓坐在了树下,随即咬着牙,将身上那件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巫女服款式上衣小心翼翼地脱下。
随着衣料剥离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少女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好看的大哥哥后背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肋骨处,皮肉外翻,暗红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流淌着,伤口周遭萦绕着丝丝寒气,像袅袅青烟般缓缓向上飘散。
担忧的同时,这个没有名字的姑娘眼里同时泛起了错愕。
少年白皙的肌肤,虽然瘦弱纤细,但那紧致的肌肉线条和宽阔的肩膀,确实是男孩子的身形。
看着看着,少女苍白的脸颊竟微微泛起了一丝红晕。
“看什么?没见过男人吗?过来帮忙。”神乐关心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一小罐特制的止血粉,“帮我洒在伤口上,快点。”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哦”了一声,小跑着凑过来,颤抖着手接过药罐。
“就、就直接撒上去吗?”少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迟疑,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弱。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甚至有些不敢下手。
“不然呢?凉拌吗?”神乐关心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
少女深吸一口气,拔开药罐的封口,闭上眼,将药粉一股脑洒在了少年的背上。
蝴蝶忍为了少年特制的特效止血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剧烈的刺痛感让关心忍不住皱起了眉。
药粉迅速与血液混合,虽然看着更加狼狈,但血终于止住了。
关心无力地垂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吓得小姑娘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空药盒跌落在地。
“是、是我弄疼你了吗?”她带着哭腔问道。
“不疼。”
神乐关心苦着脸,眼神有些飘忽,“我就是担心,这下回去,家里的两位夫人肯定要狠狠地骂我一顿了。”
他想象着蝴蝶忍那笑眯眯却让人背脊发凉的眼神,还有蝴蝶香奈惠温柔却满是担忧的脸颊,心里一阵发虚。
“唉,骂我其实也没什么的,被两位夫人骂有时候还挺享受的……”少年小声嘀咕着,只是看她们担心我的眼神,那种明明很生气,却又忍不住心疼我的样子,每次都让我心里痛痛的。”
少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能听出少年声音里的柔软,也能感受到他对口中那两位夫人的依赖。
可她自己,却连一个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了。
神乐关心重新穿好那件染血的上衣,布料粘在伤口上,让他眉头紧锁。
少年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呃......”少女愣住了,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
是啊,虽然被这个大哥哥救了,捡回了一条命,可是今后该怎么办?
鬼杀队的萤柱大人有些为难。
自己刚刚杀了她的父亲,而她的母亲也在眼前被恶鬼吞噬。虽然那对夫妇为了活命不惜将亲生女儿送入深渊,根本不配为人父母,但此时此刻,少女那双淡青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片死寂般的茫然与无助。
所谓的家没了,从小到大几乎没吃过几顿饱饭、饥饿与打骂中长大的少女,呆呆地看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