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四十四年,二月。
残冬的寒意尚未散尽,云取山相邻的雪山下,驿站小镇静卧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炊烟袅袅。
比起东京府神田区,这座小镇的药铺里经常会有值得关心与忍过来采购的稀有药材。
那位胖胖的老板娘也对这对璧人熟络了许多。
待老板娘转身去整理药材的间隙,神乐关心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女,轻声问道:“老婆,这段时间有没有叫人定期给八重那边送紫藤花香?”
蝴蝶忍轻轻点头,紫眸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放心吧,我每个月都会麻烦隐部的人送去山上。”
“住在雪山上啊....”关心顺着窗外看向银装素裹的山峦,淡淡道:“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如果那位八重小姐的父亲仍旧变成了鬼,关心也没有办法。
少年只是希望命运能善待那一家人了,因为此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一如往常,每次一同前来,两人总会先去街角那家熟悉的小店歇脚进食,这次也不例外。
奇怪的是,每当神乐关心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家店的萝卜鲑鱼一定好吃时,蝴蝶忍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事,少年追问过数次。
直到这一次,十四岁的小蝴蝶大人看着他眼巴巴的模样,夹起一块烤得焦香流油的鳗鱼放进夫君碗里,耐着性子柔声道:“因为我不想夫君总是想着你上辈子看到的那些故事。我相信你说的,这家的萝卜鲑鱼一定很好吃,但我就是不想吃。”
蝴蝶忍知道,神乐关心是不喜欢这道菜的。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前来采购药材的,除了关心与忍,还有花柱大人蝴蝶香奈惠。
她几乎是被少年半拖半劝强行拉来的,原本既定的任务,被关心不动声色地安排给了锖兔与粂野匡近。
“夫君啊,既然小忍都给你解释了,你也给我们解释解释吧。”
一袭蝶翅纹羽织的少女,轻轻解下少年颈间那条与自己羽织同款花纹的围巾,仔细叠好,“你那天和主公大人究竟说了什么?我和小忍都不能知道吗?”
“没说什么呀,就只是关于今后队内的人员调度,还有接下来的任务安排,都是些寻常公事。”
神乐关心抬眸,目光直视着香奈惠那双温婉的浅紫色眼眸,眼底一片澄澈,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真诚得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可是.....”香奈惠微微侧头,与身旁的妹妹交换了一个眼神,秀眉轻轻蹙起,“你们来采购药材,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一起?”
不等关心回应,少女继续追问:“今年队内的剑士们本就稀缺,每一位柱都忙得不可开交,我们三个柱一起来做这种琐事,实在是太浪费人力了。”
“没有浪费啊。”神乐关心依旧笑得坦坦荡荡,一边熟练地为两女添着热茶、夹着小菜,贴心地伺候着她们进食,一边柔声解释,“咱们蝶屋是队内最重要的后勤部门,药材的供应关乎着无数伤员的性命,采购这件事,是重中之重好吧。”
话虽如此,这理由却显得苍白无力,根本站不住脚。
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尽管心里和姐姐一样对关心的反常行为充满疑惑,但少女这次选择了沉默。
关关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考量,且永远是将她们姐妹的安危置于首位的。所以,她并不担心,尽管这一年从新年的第一天开始,这人就粘人得有些不太正常。
整整两个月了,少年没有单独执行过一次任务,哪怕是最简单的巡逻,也要形影不离地守在她们身侧。
蝴蝶忍低头吃着面,感受着少年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边,将散落的发梢细细扎起。
无意间,她抬眸,余光瞥见少年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她,落在了身旁的姐姐身上,眼神复杂,藏着她看不懂的担忧与凝重,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悄然涌入脑海,他难道是怕姐姐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少女就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头时,正撞见关心与香奈惠都呆呆地看着自己,她马上低头,继续小口吃面,掩饰眼底的窘迫。
太傻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忍在心里暗暗失笑,若是这世间真的有对配偶无条件的信任,那神乐关心,定然是其中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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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四。
这些年来,每逢香奈惠与忍的生辰时,神乐关心总会提前许久便开始筹备,绞尽脑汁准备合心意的礼物,可今年,却有些反常。
清晨时分,关心只是深情地注视着少女,轻轻道了一声“生日快乐”,随后便又化作了花柱大人的影子,寸步不离。
蝴蝶忍倚在床边,呼吸着周围姐姐和夫君的味道,眼底没有一丁点的失落,反倒漾起浅浅的笑意。
神乐关心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的,并且,即使这个坏人真的能更爱姐姐一点,忍反而会觉得高兴。
蝶屋内宅的卫生间里,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紫藤花香。
蝴蝶香奈惠刚洗完手,拿着柔软的毛巾细细擦拭着手上的水珠,拉开门走出时,却被门口的身影吓了一跳,手上的毛巾险些滑落。
这真的不能怪已经是柱的少女心态不好,纵使花柱大人经历过无数次与恶鬼的厮杀,可任谁刚卸下防备、小解完洗手出来,就撞见一双直勾勾、仿佛怕一眨眼就会失去什么的眼神,都会被吓到吧?
“夫君,”蝴蝶香奈惠轻轻抚了抚胸口,幽幽道:“今天是小忍的生日,你总跟在我身边是什么意思?你今天没有任务的话,应该一直陪在小忍身边才对。”
如果神乐关心对自己的爱比给小忍的更多,香奈惠非但不会高兴,反而真的会和他闹脾气的。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小忍在等你,我拜托心晴跑了一趟横滨,买了一个蛋糕。”
“蛋糕?”蝴蝶香奈惠疑惑地眨了眨眼,“小忍对非常甜的食物可是没那么喜欢的。”
“是梅子味的,不会很甜。”
神乐关心的目光微微垂落,“你老公上辈子生活的那个地方,过生日都是要吃生日蛋糕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十三岁才吃了第一次,还是去同学家蹭的。”
那个二十一世纪,五岁就没了父母的关心,若不是被孤儿院收留,怕是连字都难以认得全。
香奈惠的心头猛地一软,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
想起关心偶尔讲过的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岁月,那些孤单的、寒冷的、无人问津的日子,让少女的眼眶阵阵发酸。
蝴蝶香奈惠快步上前,一把将少年紧紧抱住,手臂环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轻声道:“想吃的话,我下次休息了,就亲自去横滨给你买,买很多很多,让你吃到腻都可以。”
“不是我想吃呀。”关心莞尔,紧紧回抱住香奈惠,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发香,“我只是得知横滨有卖,才突发奇想的。”
真是的,明明早就过了会为这点小事委屈的年纪,可被夫人这样紧紧抱着,被这份纯粹的疼惜包裹着,眼眶却莫名的有些发热泛红。
蝴蝶香奈惠摇头,声音闷闷的:“那我想吃,夫君陪着我,把上辈子的关关,还有这辈子的关关没吃到的,通通都补回来。”
今天不止是蝴蝶忍一个人的生日,同样也是神乐关心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
少年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缓缓柔和下来。
似乎被误会了,但是也没什么的。
已经快三个月了。
关心在心底轻轻喟叹,手臂收得更紧,将少女抱得更牢。
今年,他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去寻黑死牟的踪迹,不想去操心队内的琐事,只想寸步不离地守在香奈惠身边。
因为上辈子的记忆里,他的这位夫人,没能平安度过这一年,永远地留在了十七岁这花一样的年纪。